服装辅料厂的老板是个精瘦的女人,姓吴,她皱着眉:
“我这边主要是裁剪有点粉尘,问题不大,环保局来过一次,让加个除尘设备就行,我已经订了。
所以严格来说,我不是‘被卡住’,只是担心园区环境变差影响员工。
让我出大钱搞联合改造,我觉得没必要,也划不来。
我又没有什么污水,废气需要排放。
大不了我就搬厂,这笔钱我肯定是不会去投资的。”
电子组件厂的老板则一直沉默,似乎对江川的这个升级方案兴趣不大。
陈建国见场面有些冷,咳嗽一声,开口道:
“各位,江老板也是为我们大家想办法。
我在这园区很多年了,有感情,也确实不想搬。
搬迁的成本,各位算过吗?
新地方要重新适应,客户要重新通知,员工通勤可能成问题。
还有装修、设备拆装
哪样不是钱?
加起来恐怕不比这改造费少。
而且,如果改造成功了,园区环境好了,对我们自己生产、对留住员工都有好处。这是长远投资。”
赵工推了推眼镜,从技术角度补充:
“李老板、孙老板的顾虑我能理解。
但从技术上看,集中改造肯定比各家自己零敲碎打要经济、有效。
污水处理站升级后,大家排放达标压力都小。
废气集中处理,效率高,运行成本分摊后也比各自为政低。
关键是,如果园区整体环保评级上去了,对所有企业的审批都是利好。”
保健茶饮代工厂的周老板,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缓缓开口:
“我赞成先试试。
但我有个条件,不能盲目投钱。
我需要一个更详细的、有第三方背书的可行性报告和预算,最好还能拿到环保部门或者园区管委会的初步认可,哪怕只是口头支持。
另外,出资比例不能单纯按企业规模或者排污量拍脑袋,得有个更公平的核算方式。”
周老板的话相对理性,得到了一部分人的微微点头。
江川抓住机会:
“周老板说得对!
我们今天开会,不是要马上定下来谁出多少钱,而是先统一思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往这个方向努力。
我们需要成立一个临时筹备小组,去推动几件事:
第一,进一步完善方案,请赵工这样的专业人士做出详细设计和预算;
第二,集体拜访园区管委会、街道办,甚至区里的相关部门,正式反映问题,并试探他们对企业自发升级改造的态度;
第三,了解清楚土地规划的真实情况,到底有没有开发商介入、到什么程度了。
如果我们内部都一盘散沙,那就真的什么都做不成了。”
他环视众人:
“愿意参与下一步筹备工作的,请举下手。
我们不强求,完全自愿。
即使不参与出资,也可以在联名信、集体沟通时支持一下,人多力量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建国第一个举手:“我参加。”
赵工点点头:“技术上我可以支持。”
周老板尤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我先参与筹备,出资的事看后续方案。”
烘焙李老板和调味品孙老板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李老板:
“江老板,不是我们不支持,实在是
实力有限,心里没底。
你们先弄着,有需要联名什么的,我可以签字,出钱的事情就算了。
本来厂子的效益就不行。
这笔投资怎么算都是不合适的。
当然,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房东那边出资升级,这我倒是乐意配合改造。
本来厂房就是他们的,我们也只是租客,不可能在别人的地盘去投资那么大的一笔钱的!!!”
孙老板:“我的想法和李老板一样,钱都没挣几个子,去给别人的厂房做什么劳子升级,那不是闹吗?”
孙老板的话象一块石头,砸在会议室略显沉闷的空气里,激起一片尴尬的涟漪。
服装辅料的吴老板和电子组件厂的老板也纷纷表示,他们的情况不同,参与意愿有限,最多只能做名义上的声援。
江川的心沉了沉,但面上并未显露太多失望。
他预料到不会一帆风顺,能有陈建国、赵工和周老板三位愿意实质性参与筹备,已经是迈出了第一步。
“我理解各位的顾虑,也感谢李老板、孙老板、吴老板还有这位老板愿意在联名发声上支持。”
江川语气平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那我们今天暂时先这样。
筹备小组由我、陈老板、赵工和周老板组成,我们先把方案做细,把上层的态度摸清楚。
有任何进展,我会及时跟各位通报。
如果后续情况明朗,方案可行,成本可控,希望大家能再考虑。”
会议在一种不算热烈但也谈不上失败的气氛中结束。
李老板和孙老板等人匆匆离开,吴老板和电子组件厂老板也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江川、陈建国、赵工和周老板四人。
陈建国叹了口气:
“老李老孙他们
唉,也难怪,这两年生意不好做,现金流紧张。
让他们掏几十万出来搞看不到立刻回报的事情,确实难。”
赵工收拾着桌上的图纸:
“但他们说的‘房东出资’,理论上才是更合理的。
园区公共设施的升级,产权方和管理方本来就该负主要责任。
我们租户出钱,有点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后续产权、维护责任都容易扯皮。”
周老板点点头,看向江川:“所以,江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
江川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潦草记录着刚才会议的关键词:
“租户顾虑”、“房东责任”、“规划政策”、“成本分摊”
每一个词都象一根无形的线,缠绕着眼前这盘困局。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第一步棋,不能只下在租户这边。
李老板和孙老板的话虽然直接得刺耳,却点破了最内核的症结。
那就是产权归属。
这些租贷厂房的老板,他们相当于,只是在别人的舞台上跳舞,曲终人散时,带不走一砖一瓦。
让他们为舞台的灯光音响升级买单,于情于理都缺乏根基。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安全感与归属感的缺失。
江川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方案,更多是从一个“理想合作者”的角度出发,却多少忽略了租户群体天然的、结构性的脆弱。
这也是他创业上的第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