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
画面跳转到那个飘着饭菜香气的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给客厅的地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窗外的云霞烧得如同蜜糖。
她系着可爱的小熊围裙,将最后一道糖醋排骨端上桌,瓷盘与实木餐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
御神言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在暖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早乙女结衣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蚋:
“小言,今天的月色……真美啊。”
那句告白,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这句经典的台词里,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糖果,又甜又涩。
她紧张地抬起头,睫毛轻颤,想要看清御神言的表情——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空荡荡的沙发。
手机还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显示着某个购物软件的界面。
唯独那个坐在那里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气里的饭菜香气,骤然变得冰冷。
早乙女结衣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久到桌上的饭菜彻底凉透,久到窗外的月亮爬上了树梢,将清冷的月光洒进客厅。
她缓缓坐下,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着米饭。
糖醋排骨的酸甜,红烧肉的咸香,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味蕾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只剩下咀嚼时,米粒在齿间摩擦的、令人作呕的味同嚼蜡的触感。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米饭里,晕开一小片水渍。
没有人替她递纸巾,没有人笑着揉她的头发,没有人吐槽她做的菜太咸。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碗筷碰撞的、冰冷的脆响。
吃完饭后,她默默地收拾碗筷。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冰冷的液体冲刷着瓷盘上的油渍。
她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洗洁精的泡沫沾在手上,黏腻的触感让她觉得烦躁。
她一遍遍地搓洗着盘子,直到瓷盘被擦得锃亮,能清晰地映出自己泛红的眼眶,和眼底深藏的、快要溢出来的绝望。
洗完碗,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是御神言最喜欢的位置。
她蜷缩在沙发的角落,抱着御神言常盖的那条灰色毛毯。
毛毯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她就那样抱着毛毯,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从明亮变得黯淡,窗帘被夜风掀起又落下,时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等啊等。
等月亮渐渐西沉,等东方泛起鱼肚白,等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满整个客厅,将沙发上的毛毯镀上一层金边。
沙发对面的玄关,依旧没有传来那声熟悉的开门声。
御神言没有回来。
第二天,她背着书包去上学。
过马路的时候,她看着红灯变成绿灯,脚步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空荡荡的餐椅,连身边疾驰而过的汽车鸣笛声,都没能让她回过神来。
直到那辆汽车的车头快要撞到她的膝盖,刺眼的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身后有人猛地拽了她一把,她才踉跄着后退几步,堪堪躲过一劫。
“同学,你没事吧?”
路人的关切询问,在她耳里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她摇了摇头,说了声谢谢,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学校。
一整天的课,她都听得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课本的空白处,被她无意识地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长着银灰色的头发,一个有着金色的卷发,手牵着手,笑得很甜。
她看着那些小人,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立刻就冲出了教室。
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晃荡着,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着。
说不定,小言已经回来了呢?
说不定,她只是昨天有事出去了,今天就回来了呢?
说不定,推开家门的时候,就能看到她坐在沙发上,笑着说“我回来了”呢?
她怀着这样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手指颤抖着,连钥匙都插错了三次锁孔。
“咔哒”一声。
门锁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
餐桌上的碗筷,还保持着昨晚她离开时的样子,冷掉的饭菜已经结了一层油膜。
御神言的鞋子,依旧安安静静地摆放在玄关的鞋架上,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没有回来。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缓缓走进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指尖抚过沙发的扶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御神言的体温,淡淡的,暖暖的,像是从未消散过。
她就那样坐着,从午后等到黄昏,又从黄昏等到午夜。
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体也因为长时间不动,变得冰冷僵硬。
窗外的风,卷着夜色的凉意,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袖。
小言……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是不是讨厌自己了?
是不是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她终于忍不住,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一声比一声绝望。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橱柜里还剩最后一包泡面。
她烧了热水,将泡面泡上。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等她吃完泡面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她站起身,习惯性地拿起书包,准备去上学。
书包带子滑落肩头,她也浑然不觉,脚步虚浮地走到玄关。
可就在换鞋的刹那,目光猝不及防地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红色的记号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圈,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周末,和小言去看电影”。
那是她前天早上画的。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学。
原来……今天不用上学啊。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圈,突然就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嘶哑又破碎。
笑着笑着,眼泪又汹涌而出,砸在地板上。
她怎么会忘记呢?
连今天是不是周末都忘记了。
脑子里空空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连时间的流逝都无法感知。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像是被打碎的玻璃,碎成了无数片,再也拼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