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不断的战斗,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
早乙女结衣的身影,穿梭在都市每一处被魔兽污染的角落。
神乐铃的响声,在夜色里破碎又尖锐;无形的神之手,一次次攥碎魔兽的躯体,溅起的黑色血液,染红了她红白色的巫女服裙摆。
她从不闪躲,任由魔兽的利爪撕裂皮肤,任由魔物的尖牙啃咬血肉。
伤口结了痂又被撕裂,鲜血浸透了巫女服,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
肉体的剧痛,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可灵魂的耗损,却无法用疼痛来抵消。
挂在腰间的灵魂宝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澄澈。
原本剔透的色泽,被一层浓厚的黑雾笼罩,污秽如同墨汁般在宝石内部翻涌、扩散,隐隐透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芒,连宝石表面都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战斗的冲击,都让那裂痕更深一分。
那是绝望与诅咒的颜色,是魔法少女濒临堕落的预兆。
早乙女结衣对此却浑不在意。
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她连伤口都懒得处理,径直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是御神言最喜欢的位置。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的血腥味与消毒水味交织在一起,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可她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玄关的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纹路——那是御神言无数次坐在这里时,指尖划过的痕迹。
睫毛微微颤抖,呼吸轻得像一缕烟。
她在等。
等那扇门被推开,等那个银灰色长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等他笑着说一句“我回来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愿意耗光所有的时间去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玄关响起。
很轻,很缓,却精准地踩在早乙女结衣的心跳上,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她死寂的心头。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快得像是要冲破喉咙。
是他吗?
是小言回来了吗?
玄关的门被轻轻推开。
月光流淌而入,照亮了门口的身影。
那是一只雪白的、有着红色眼睛的奇妙生物。
是丘比。
早乙女结衣眼里的光亮,瞬间熄灭,连带着那点刚刚燃起的温度,都被彻骨的寒意吞噬得一干二净。
丘比歪了歪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无机质的光芒。
它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语调,却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
“很抱歉,看来我并不是你要等的人呢。”
早乙女结衣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骨的冰冷:
“你来做什么?”
丘比迈着小巧的步子,走到客厅中央,抬头看向沙发上的少女。
它的尾巴轻轻摇摆着,说出的话语,却足以颠覆早乙女结衣的认知:
“我是为了御神言而来。”
“我对他很感兴趣。”
“他的突然消失,并不是离开了这个国家,也不是离开了这个星球。”
丘比顿了顿,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贪婪的好奇:
“他是从更高的概念上,离开了这个宇宙。”
“真是没有想到,居然真的存在宇宙之外的事物——是另一个宇宙?还是无尽的虚空?”
“他的存在,给我们孵化者,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早乙女结衣的身体,猛地一颤。
宇宙之外?
原来,他去了那样遥远的地方吗?
遥远到,无论她怎么找,都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沙发的布料,指节泛白。
良久,她才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丘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办法吗?”
“有办法让他回来吗?”
丘比的眼睛,亮了亮。
它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天真:
“有哦。”
“但是,需要你的帮助。”
早乙女结衣的心脏,猛地一跳。
可奇怪的是,她的心情,却意外的平静。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失望了太多次。
多到,连希望的滋味,都已经忘记了。
她看着丘比,一字一句地问道:
“什么方法?”
丘比的尾巴,摇摆得更加欢快了。
它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机质的、甜腻的蛊惑:
“你知道吗?魔法少女在转变为魔女的时候,会释放出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
“那股能量,甚至可以逆转熵增,是不折不扣的奇迹。”
“就像你们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一刻,许下愿望、改写命运的奇迹一样。”
早乙女结衣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想起了那个被圆环之理笼罩的世界,想起了那些被救赎的魔法少女。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魔女了。”
“所有的魔法少女,在即将成为魔女的刹那,都会被圆环之理接引走。”
丘比笑了。
那是一种无机质的、冰冷的笑容。
它缓缓说道:
“是的。”
“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
“我们可以制造一个特殊的结界。”
“在那个结界里,就连圆环之理,都无法将你带走。”
“那是一个只进不出的绝对领域。”
丘比的红宝石眼眸,紧紧盯着早乙女结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只要你在那个结界里,完成从魔法少女到魔女的转变——”
“你就可以凭借那份逆转熵增的奇迹能量,呼唤御神言,从宇宙之外,归来。”
早乙女结衣沉默了。
她看着丘比那双无机质的眼睛,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
丘比绝对有其他的计划,有其他的打算。
它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帮助她。
可是——
早乙女结衣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看着腰间那颗布满污秽的灵魂宝石,指尖划过宝石冰冷的裂痕。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绝望如同藤蔓,早已将她的心脏缠绕得密不透风,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
为了让御神言回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与虎谋皮,哪怕化身魔女,哪怕坠入永恒的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丘比,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