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乙女结衣的意识,从回忆的泥沼中猛地挣脱出来。
那些关于等待、绝望、与丘比缔约的碎片,如同被利刃斩断的丝线般褪去,眼底残存的温柔被冰冷的执念彻底取代。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御神言的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漠然。
魔力光束裹挟着吞噬一切的毁灭气息,如同撕裂天幕的流星,朝着她激射而来,光芒刺眼得让人瞳孔骤缩,空气都被灼烧得发出滋滋的爆响。
早乙女结衣看着那道光束,看着光束后方御神言决绝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在宣判一个时代的终结。
话音落下的瞬间,早乙女结衣的背部,骤然爆发出无数道白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纤细如发,却闪烁着珍珠般诡异的光泽,像是拥有自主意识的毒蛇,朝着天际疯狂延伸,所过之处的空气都泛起扭曲的涟漪。
丝线穿透了血色的天幕,穿透了大气层,直抵冰冷死寂的宇宙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身影。
无面,无五官,无任何身体特征,只是一个轮廓僵硬的人偶模型,静静悬浮在星云之间,周身缠绕着亿万道白色丝线,仿佛是执掌诸天的神明,又像是被禁锢了万古的囚徒。
这,就是早乙女结衣的魔女形态——名为乌托邦的傀儡师。
这个被执念扭曲的世界,不过是她编织的舞台;世间万物,皆是她手中的提线木偶。
随着傀儡师的出现,四周的景物开始剧烈震颤。
扭曲的建筑、流淌着鲜血的星空、僵立如人偶的学生,甚至连那轮血色的太阳,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
丝线缠绕着山川河流,缠绕着日月星辰,将整个星球,化作了一座巨大的、永不落幕的傀儡舞台。
无数道丝线,如同毒蛇般朝着御神言射去,想要将他缠绕,将他变成自己的提线木偶。
御神言眼神一凛,身形猛地向侧方闪躲。
丝线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在身后的地面上,瞬间化作一道扭曲的荆棘。
可丝线无处不在。
地面剧烈震动,那些被丝线操控的人偶,像是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扑向御神言。
御神言挥动魔杖,魔力炸开,将身前的人偶炸成碎片。
可碎片落地的瞬间,又被丝线重新拼接,化作新的人偶,肢体扭曲着,继续扑来。
御神言咬紧牙关,足尖发力,身形猛地向上跃起,朝着高空闪躲。
他想要挣脱这片被操控的领域。
可那些人偶像是不知疲倦的蝼蚁,前赴后继地扑来,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化作一座高耸的人偶之山。
人偶山的顶端,无数只手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御神言的脚踝。
巨大的拉力传来,御神言的身体猛地一沉,魔杖挥舞间炸开的魔力,在人偶的浪潮面前如同杯水车薪。
他拼命挣扎,银灰色的长发被狂风掀飞,却无法挣脱那些冰冷的、布满丝线的手。
最终,被硬生生拖拽着,坠向地面。
无数的人偶蜂拥而上,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视线的另一端,晓美焰静静地站着。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血色的天幕,望向宇宙深处的那个无面傀儡师。
傀儡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动身体,与她对视。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世界。
晓美焰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自己输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晓美焰没有犹豫,她抬起右手,转动了手腕上的银色罗盘。
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时间,开始逆流。
四周的景象如同倒放的电影,飞速倒退。
爆炸的火光缩回炮弹,破碎的人偶恢复原状,流淌的鲜血倒退回血管。
晓美焰的身体,坠入了一条漆黑的隧道。
隧道的两侧,闪烁着无数的画面——那是无数次轮回的碎片,是她与御神言并肩作战的瞬间,是早乙女结衣绝望的脸庞,是丘比无机质的笑容。
画面在不断倒退,时间在不断回溯,隧道的墙壁却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可就在这时,隧道的顶端,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只布满白色丝线的巨大手掌,猛地撕开了隧道的壁垒,从裂缝中伸了进来。
那是傀儡师的手。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撕裂时空的威压,朝着晓美焰抓来。
无数道丝线,从手掌的指尖射出,如同流星般射向晓美焰。
晓美焰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从异空间掏出一挺重型机枪,枪口对准那只巨手,疯狂扫射。
轰鸣声震耳欲聋,子弹撕裂了时空,狠狠轰在巨手之上。
血肉飞溅,巨手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黑色的血液流淌出来,腐蚀着隧道的壁垒。
可丝线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一道丝线,精准地缠绕住了晓美焰的左手——那只戴着罗盘的手。
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瞬间冻结了她的行动,连时间的流速都仿佛变得滞涩。
晓美焰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
她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斩向自己的左臂。
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校服裙摆。
左手被斩断,掉落在隧道里,丝线还死死缠绕在手腕的罗盘上。
晓美焰强忍剧痛,用右手死死抓住掉落的罗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继续疯狂转动指针。
指针的转速达到了极致。
时间线开始疯狂收束,最终凝聚成一个微小的原点。
隧道、画面、巨手、丝线……所有的一切,都在原点的引力下,迅速塌陷。
最后,归于一片彻底的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
晓美焰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温暖得有些刺眼,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
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道平整的疤痕,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晓美焰低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日历。
红色的数字,清晰地印着——
13号。
一场新的轮回,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