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被打翻的墨汁,缓缓晕染开整片天幕,将城市的喧嚣一点点吞噬。
晚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路灯的光晕在氤氲的水汽里,晕开一圈圈朦胧的暖黄,投下的影子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冷清。
早乙女结衣的卧室里,还亮着一盏暖粉色的小夜灯。
墙壁贴着印着蕾丝花边的草莓壁纸,书桌上摆着一排毛茸茸的兔子玩偶,粉色的公主床垂下层层叠叠的纱幔,床头柜上的香薰机正飘着淡淡的草莓香气,处处都透着少女的可爱与娇俏,与窗外的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刚洗完澡的早乙女结衣,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身上裹着一件蓬松的兔子睡衣。她擦着头发推开卧室门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一只雪白的小动物,正安静地蹲坐在她的枕头上,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暖光下闪着莹润的光,尾巴轻轻扫过柔软的床单。
是丘比。
早乙女结衣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就听见那个软糯却又带着一丝无机质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御神言,就是你今天在地下停车场看到的,那个戴着巫师帽的银灰发魔法少女哦。”
“你……你会说话?!”
早乙女结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惊得差点甩掉手里的毛巾。可下一秒,丘比话语里的信息,就像一道惊雷,瞬间炸懵了她。
巫师帽的魔法少女……御神言?
那个会被她逼着穿女装、会一本正经说自己去拯救世界的少年,竟然真的是魔法少女?
惊讶的情绪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担忧。
他每次突然消失,都是去和那些可怕的怪物战斗吗?那些缠绕的藤蔓、爆炸的火光,还有那令人心悸的黑暗……他一个人,要怎么应对这些危险?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像那些被吞噬的路人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早乙女结衣的眉头紧紧蹙起,指尖因为用力,攥得毛巾都变了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疼。
丘比从枕头上跳下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柔和,像是在诉说一件无比美好的事情:“魔法少女的战斗,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的。如果你也成为魔法少女,就能和他并肩作战,替他分担那些沉重的压力。你们可以一起守护这个城市。”
成为魔法少女……
这五个字,像一颗石子,在早乙女结衣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看着丘比那双无机质的红眼睛,心里乱糟糟的,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成为魔法少女,就能和御神言并肩作战,就能保护他了吗?可这背后,又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我需要再想一想。”
早乙女结衣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丘比歪了歪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它没有再劝说,只是转身,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钻出窗户,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卧室里恢复了寂静。
可早乙女结衣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御神言的身影,地下停车场的爆炸,还有丘比的话语,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她心烦意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决定出门散散步。
早乙女结衣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吃点甜食。那些甜腻的味道,像是能抚平心里所有的烦躁与不安,给她带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甜品店的暖光,在夜色里格外诱人。
她买了一盒草莓大福,又拎了一袋焦糖布丁,指尖还捏着一支刚拆封的牛奶糖,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嘴里的甜意,并没有完全驱散心里的阴霾,御神言的身影,依旧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在她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头顶的红绿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红色与绿色的光芒交替明灭,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最后彻底定格在一片诡异的乱码光影里,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十字路口四周的大屏幕,还有街边的广告牌,也跟着闪烁起来。
原本播放的广告画面扭曲变形,色彩斑驳错乱,刺啦作响的电流声里,一个巨大的、咧到耳根的柴郡猫笑脸,突兀地出现在所有屏幕上。
猩红的嘴唇,狭长的竖瞳猫眼,带着一种戏谑又残忍的笑意,死死地盯着站在路口的早乙女结衣。
这里,已经被魔女的结界扭曲、污染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烂气息,连风都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有无数无形的触手,正悄悄缠绕过来。
早乙女结衣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甜品差点掉落在地。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那只柴郡猫的笑脸,却猛地从屏幕里探了出来。
巨大的头颅遮天蔽日,涎水从尖利的牙齿间滴落,带着一股腥腐的气味,朝着她狠狠咬了过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
早乙女结衣吓得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狰狞的脸,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发银色的子弹,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精准地贯穿了柴郡猫的头颅。
血花四溅,巨大的头颅在半空中炸开,化作点点墨色的光屑。
早乙女结衣还没回过神,就看见一道优雅的身影,从天而降。
金发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洋装,头戴灿金色蕾丝发带,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坠落的瞬间,双手的燧发枪连续开火。
砰!砰!砰!
密集的银色子弹倾泻而出,将那些还在飘散的墨色光屑,轰得粉碎,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巴麻美稳稳地落在地面,裙摆轻轻晃动,优雅得像是从未经历过一场战斗,只是参加了一场午后茶会。
随着柴郡猫的彻底消散,扭曲的红绿灯恢复了正常,闪烁的大屏幕也回归了原本的广告画面。
魔女的结界,如同潮水般退去,空气里的甜腻腐烂气息,也随之消散。
早乙女结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在脑海里回荡,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向往:“成为魔法少女之后……我也可以变得这么强大吗?”
巴麻美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眼前的少女——她们是同班同学,座位离得不算太远。
巴麻美的心里,瞬间了然。
看来,丘比也找到她了。
又是一个被邀请的孩子,为了某个人,甘愿成为魔法少女。
她转过身,看着早乙女结衣那双写满了担忧与渴望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郑重,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告诫:“成为魔法少女,确实能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在许下愿望之前,你一定要想清楚。愿望的重量,远比你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早乙女结衣紧紧攥着的甜品袋上,补充道:“只要你做出选择,你也可以拥有这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