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率先迈开步子,离开了这辆残疾的蒸汽汽车,踏上了格拉底镇的街道。
赫恩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他的步态轻松,甚至带着点闲适,与克伦特那种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袭击的警戒姿态形成鲜明对比。
他确实没有趁机逃离的打算——或者说,他对眼前这桩诡异的盗窃案,以及可能隐藏在幕后或许与他有关的黑手已然产生了足够的兴趣。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而略显笨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哧带喘的呼吸声。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盏老式的提灯,玻璃罩里跳动的火苗将他焦急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
“等……等等我!两位!”大卫警官气喘吁吁地喊道,努力跟上他们的步伐,“我……我要跟你们一起去,别丢下我!”
克伦特和赫恩同时停下脚步,转过头。克伦特的脸上毫不掩饰地写满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的不耐烦,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冷冽。
大卫警官被克伦特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又带着点局促不安的笑容。
“两……两位先生,你们看,这毕竟是我的辖区,出了这么邪门的事我作为治安官总不能,嗯总不能真的躲起来吧?而且……”
他搓了搓手,眼睛里冒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强烈好奇的光芒:“我这辈子还没真正见过超凡……呃,我是说,象两位这样‘处理’超凡事件呢!
平时,我最多也就是听些传闻,或者处理点小偷小摸、邻里纠纷。
眼下这机会千载难逢!我要是能跟着两位学到点什么,或者哪怕只是亲眼看看你们是怎么把那个‘鬼东西’揪出来的,回去也够我跟同事们吹上好几年了!嘿嘿,他们肯定羡慕死我的这份‘福气’!”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酒馆里被同僚们簇拥着、唾沫横飞讲述冒险经历的场景。
克伦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死了我们可不管你。子弹不长眼,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更不长眼。跟紧了,要是你敢拖后腿,或者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开始偷我东西,我不介意先把你打晕扔沟里。”
他的警告直白而冷酷,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大卫警官被这番话噎得笑容僵在脸上,额头的汗冒得更凶了,连连点头:“明、明白!我绝对听话!绝对不添乱!”
他心里暗自叫苦,这位大侦探的脾气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又臭又硬,简直像块茅坑里的石头。
相比之下,他下意识地又将目光投向赫恩。这位被侦探称为“顾问”的年轻先生,虽然刚才手上还戴着镣铐(现在不知怎么解开了),但给人的感觉却舒服得多。
他面容英俊,气质温和,即使在眼下这种诡异紧张的气氛里,也保持着一种奇异的从容,嘴角似乎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好感,觉得他更容易沟通,也更能体谅普通人的难处和好奇心。
“那个……顾问先生,”大卫警官小心翼翼地凑近赫恩一点,试图搭话,缓和一下被克伦特冰冻的气氛,“一直还没请教,您……您怎么称呼?”
他刻意用了敬语,态度躬敬。
赫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手持长杖,那双碧绿的眼眸在光影下显得温和而深邃。
“赫恩,”伊赫罗亚。很高兴认识你,戴警官。”
“伊赫罗亚?”大卫警官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眉头微微皱起,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姓氏……我好象从来没听说过。听起来不太象我们阿比耶斯常见的姓氏格式,倒有点象是南方岛国,或者更远地方的国家……”
他抬起头,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伊赫罗亚先生,请问……您是外国人吗?”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是“外星人”。
赫恩在心底默默回答了一个绝不可能说出口的玩笑。
他面色不变,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摇了摇头:“不,我是阿比耶斯人。这个姓氏……比较古老,也比较少见,我们家族一直人丁不旺。”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有提供任何实质信息,完美符合一个“有些神秘背景的顾问”该有的形象。
“哦,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大卫警官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心里对赫恩的“神秘感”和“可能出身古老隐世家族”的想象又增添了几分。
他没有再追问姓氏的问题,转而热情地自我介绍:“我叫大卫,大卫·戴!朋友们都叫我‘胖大卫’或者‘戴维’。以后在格拉底镇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他拍着胸脯,努力展示自己作为本地治安官的价值。
赫恩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在警官那圆滚滚的身材和与本地常见姓名风格迥异的“大卫·戴”上扫过,心中也忍不住掠过一丝莞尔。
这世界还真是有趣。
简短的交涉和介绍后,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临时组合。
克伦特打头阵,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每一步都轻捷而充满戒备,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侧的阴影、窗户、屋顶,以及任何可能藏匿异常的角度。
他的右手始终若有若无地靠近腰间枪套的位置。
赫恩走在中段,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夜间的散步。
但他碧绿的眼眸同样没有闲着,视线缓缓移动,观察着建筑的结构、地面的痕迹、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动,以及那些普通人难以察觉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