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源星的晨光是淡紫色的。
它会先漫过东大陆连绵起伏的青灰色山脉,再淌过山脉脚下蜿蜒如银带的洛水,最后,才会轻柔地落在洛水南岸那片被茂密的星叶林环绕的河谷平原上。
平原上,散落着数十座用粗壮的星木枝干和厚实的兽皮搭建而成的圆形帐篷。
帐篷的顶端,都插着一根削得尖尖的兽骨,骨头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那是星源族最早的图腾,是一只仰着头咆哮的山獠,是这个部落赖以生存的力量象征。
此刻,淡紫色的晨光正一点点爬上帐篷的兽皮,将上面凝结的夜露照得晶莹剔透,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帐篷外,已经有了动静。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蹲在火堆旁,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添着干燥的星木叶。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布满了细密的疤痕,那是与野兽搏斗、与自然抗争留下的勋章。
他的腰间,缠着一张灰褐色的山獠皮,皮上的绒毛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腰间还别着一把用兽骨磨成的匕首,匕首的尖端,闪着凛冽的寒光。
他叫岩,是这个星源部落的首领。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帐篷里还在熟睡的族人。
火堆里的火苗,在他添了星木叶之后,“噼啪”一声,窜起了半尺高的火焰,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也映亮了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的迷茫,只有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的沉稳与坚毅。
“岩首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的帐篷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她的手里,拎着一个用藤条编织而成的篮子,篮子里,放着几株带着晨露的青色药草。
少女的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是淡淡的麦色,一双眼睛像洛水的水波一样清澈,她的名字叫溪,是部落里的巫医学徒。
溪走到岩的身边,将手里的篮子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帮着岩一起添柴。
“溪,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岩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声音温和得像洛水的流水。
溪抬起头,冲着岩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淡紫色的晨光还要明媚。
“我去洛水边上采了些醒神草,昨天阿嬷说,族里的几个孩子晚上总是咳嗽,用醒神草熬成汤,喝了应该就会好一些。”
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她年纪不符的认真。
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溪手里的药草上,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有心了。”
岩说道。
星源部落是个小部落,族里的人不多,只有三百多口。
他们没有先进的工具,没有复杂的文字,甚至连语言,都还处在最原始的阶段。
他们靠狩猎为生,靠采摘野果和药草度日,他们的生命,像洛水边上的野草一样,顽强,却又脆弱。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次凶猛的野兽袭击,都有可能让这个部落陷入灭顶之灾。
所以,族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努力着。
男人狩猎,女人采摘,老人和孩子,则负责看守部落,处理猎物,编织藤篮。
这是星源部落延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生存法则。
“岩首领,今天我们要去北边的黑森林狩猎吗?”
溪一边添着柴,一边问道。
她的目光,望向了北边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黑森林,森林里,生长着高大的星木,也潜藏着凶猛的野兽——山獠、巨鹿、还有一种速度极快的影狼。
那是部落最主要的狩猎场。
岩顺着溪的目光望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昨天,去黑森林边缘探查的族人回来说,黑森林里的影狼,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加凶猛了。”
岩的声音沉了沉,“而且,他们还在黑森林的边缘,发现了几具巨鹿的尸体,尸体上的伤口,很奇怪,不像是山獠或者影狼咬出来的。”
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
“那怎么办?如果黑森林里不安全的话,我们的猎物就会变少了。”
溪说道。
部落里的存粮,已经不多了。
如果再猎不到足够的猎物,族里的人,就要饿肚子了。
岩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去试一试。”
岩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星源部落的人,从来都不会向困难低头。”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号角声,突然响了起来。
那号角,是用兽骨做成的,声音悠长而嘹亮,回荡在河谷平原的上空。
这是部落集合的信号。
听到号角声,帐篷里的族人,陆陆续续地钻了出来。
男人手里拿着石矛和兽骨匕首,女人手里拎着藤篮和绳索,老人和孩子,则站在帐篷的门口,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担忧。
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人群的最前面。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族人,那目光,像一把火炬,点燃了族人们眼里的勇气。
“族人们。”
岩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今天,我们要去黑森林狩猎。”
“黑森林里的影狼,变得凶猛了,还有奇怪的野兽,在威胁着我们的猎物。”
“但是,我们不能退缩。”
“我们的孩子,需要食物。”
“我们的老人,需要温暖。”
“我们的部落,需要生存下去。”
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石子,砸在族人们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为了部落!”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高举着手里的石矛,大声喊道。
他是岩的弟弟,名叫石,是部落里最勇猛的猎手。
“为了部落!”
“为了部落!”
族人们纷纷举起手里的武器,大声呼喊着,声音响彻云霄。
那呼喊声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溪站在人群的后面,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知道,这一次的狩猎,注定是一场凶险的旅程。
但是,她也知道,族人们的勇气,是这片土地上最珍贵的财富。
岩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
“出发!”
一声令下,族人们排成整齐的队伍,朝着北边的黑森林走去。
淡紫色的晨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洛水的流水声,在他们的耳边流淌着,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星叶林的树叶,在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为他们祈祷。
溪站在原地,看着族人们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森林的边缘。
然后,她转过身,拎起地上的藤篮,朝着部落的巫医帐篷走去。
她知道,她的任务,是守好部落,是照顾好族里的老人和孩子。
她要等族人们回来。
等他们带着猎物,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这片河谷平原。
黑森林的边缘,生长着茂密的荆棘。
荆棘的叶片,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划在族人们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但是,族人们没有丝毫的怨言,他们的脚步,坚定而沉稳。
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用星木做成的长矛,长矛的尖端,镶嵌着一块锋利的兽骨。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黑森林里的空气,比外面要湿润得多,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族人们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这种安静,让岩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
以往,他们来黑森林狩猎的时候,总能听到鸟儿的鸣叫,听到野兽的嘶吼。
但是今天,黑森林里,却静得可怕。
“大家小心一点。”
岩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族人说道,“保持警惕,不要走散了。”
“知道了,岩首领。”
族人们低声回应道。
队伍继续往前走着。
突然,岩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地面上。
那里,躺着一具巨鹿的尸体。
巨鹿的体型很大,比一头成年的山獠还要大上一圈。
它的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像是被什么有毒的东西腐蚀过一样。
更奇怪的是,巨鹿的血液,不是鲜红色的,而是一种暗紫色的,像凝固的紫水晶。
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一下巨鹿的伤口。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伤口处传来,让岩的手指,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伤口?”
石也蹲了下来,看着巨鹿的尸体,眼里充满了疑惑。
他狩猎了这么多年,见过山獠的爪痕,见过影狼的齿印,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伤口。
伤口的形状,很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咬出来的一样。
“不知道。”
岩摇了摇头,“但是,这东西,很危险。”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的灌木丛里传了出来。
岩和石对视一眼,然后猛地站起身,举起了手里的长矛。
族人们也纷纷举起武器,警惕地盯着灌木丛。
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灌木丛里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那身影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队伍的最前面扑了过来。
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只影狼。
但是,这只影狼,和他们以往见过的影狼,不太一样。
它的体型,比普通的影狼要大上一倍,毛发是纯黑色的,像被墨染过一样,眼睛是血红色的,里面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更可怕的是,它的嘴角,还滴着暗紫色的血液,和地上那具巨鹿尸体的血液,一模一样。
“小心!”
岩大喊一声,然后举起长矛,朝着影狼刺了过去。
影狼的反应极快,它猛地一个侧身,躲过了岩的长矛,然后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锋利的獠牙,朝着岩的喉咙咬了过来。
岩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寒意。
他能感觉到,这只影狼的力量,比普通的影狼要强大得多。
千钧一发之际,石猛地冲了上来,手里的石矛,狠狠地刺向影狼的腹部。
影狼吃痛,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转过身,朝着石扑了过去。
石的反应也很快,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举起石矛,再次刺向影狼。
族人们也纷纷冲了上来,手里的石矛和兽骨匕首,朝着影狼的身上招呼过去。
一场惨烈的战斗,就这样爆发了。
影狼的速度太快了,它在人群里穿梭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族人们的攻击,很难落在它的身上。
很快,就有几个族人,被影狼抓伤了。
他们的伤口,和巨鹿尸体上的伤口一样,呈现出诡异的黑色,而且,伤口处的血液,也变成了暗紫色。
“这影狼有毒!”
一个受伤的族人,捂着伤口,痛苦地喊道。
岩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
如果影狼的毒,无法化解的话,这些受伤的族人,恐怕就危险了。
“石,你带着受伤的族人,先撤退!”
岩大声喊道,“我来拖住它!”
“不行!岩首领,我不能丢下你!”
石喊道,手里的攻击,更加猛烈了。
“这是命令!”
岩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部落需要你,受伤的族人需要你!”
石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知道,岩说得对。
如果他不带着受伤的族人撤退的话,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好!”
石大喊一声,然后对身后的几个族人说道,“你们,跟我来,带着受伤的族人,撤退!”
说完,石举起石矛,朝着影狼的身上,狠狠地刺了一矛。
影狼发出了一声嘶吼,然后转过身,朝着石扑了过来。
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趁机带着受伤的族人,朝着黑森林的边缘跑去。
岩看着石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眼前的影狼。
他知道,他今天,必须要挡住这只影狼。
否则,石他们,也跑不了。
影狼的眼里,充满了疯狂的杀意,它盯着岩,然后猛地扑了过来。
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举起手里的长矛,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了手臂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影狼的眼睛。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影狼越来越近了。
它的獠牙,已经快要触碰到岩的喉咙了。
就是现在!
岩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猛地一个侧身,躲过了影狼的攻击,然后手里的长矛,狠狠地刺向影狼的眼睛。
这一击,又快又准。
影狼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一声。
长矛的尖端,狠狠地刺进了影狼的眼睛里。
影狼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然后疯狂地挣扎起来。
岩死死地握住长矛,然后猛地一用力,将长矛拔了出来。
一股暗紫色的血液,从影狼的眼睛里喷了出来,溅了岩一身。
影狼的身体,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着,然后,慢慢地停止了呼吸。
岩看着倒在地上的影狼,松了一口气。
他的身上,已经布满了汗水,手臂也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着。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他要赶紧追上石他们,然后带着族人们,回到部落。
就在岩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影狼的尸体上。
他发现,影狼的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伤口。
伤口的形状,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
而且,伤口的周围,也呈现出诡异的黑色。
岩的心里,升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只影狼,会不会也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之后,才变得这么疯狂,这么强大的?
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影狼脖子上的伤口。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低沉的嘶吼声,从黑森林的深处传了过来。
那嘶吼声,比影狼的嘶吼声,要低沉得多,也要可怕得多。
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抬起头,望向黑森林的深处。
那里,一片漆黑,像是一个张开的巨兽的嘴巴,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岩知道,他们遇到的,恐怕不仅仅是一只疯狂的影狼那么简单。
黑森林的深处,一定还潜藏着更加可怕的东西。
岩不敢再停留。
他站起身,朝着石他们离开的方向,飞快地追了过去。
淡紫色的晨光,渐渐地被乌云遮住了。
黑森林的上空,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雷声。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星源部落的河谷平原上,溪正站在洛水的边上,眺望着黑森林的方向。
她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株醒神草。
她的心里,充满了担忧。
她不知道,族人们能不能平安回来。
她不知道,这场狩猎,会不会给部落带来灾难。
她只知道,她会一直等下去。
等淡紫色的晨光,再次洒满这片河谷平原。
等族人们,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她的身边。
洛水的流水,依旧在潺潺地流淌着。
星叶林的树叶,依旧在沙沙地作响着。
星源部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岩的脚步,飞快地穿梭在黑森林的小径上。
他的耳朵,警惕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那低沉的嘶吼声,似乎还在黑森林的深处回荡着,让他的心里,始终紧绷着一根弦。
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他知道,石他们应该就在前面。
只要追上他们,就能带着族人们,一起回到部落。
跑着跑着,天空中,突然落下了几滴豆大的雨点。
雨点落在树叶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紧接着,更多的雨点,从乌云里落了下来。
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雨水打湿了岩的头发和衣服,让他的身体,变得沉重起来。
脚下的小径,也变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岩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这场暴雨,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泥泞的道路,会拖慢他们的脚步。
而黑森林里的那些野兽,在暴雨的掩护下,会变得更加疯狂。
岩加快了脚步,朝着前方跑去。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了石的呼喊声。
“岩首领!岩首领!”
岩的心,猛地一松。
他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石和几个族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朝着他挥手。
在他们的身边,躺着几个受伤的族人,他们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岩赶紧跑了过去。
“岩首领,你没事吧?”
石看到岩,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
“我没事。”
岩摇了摇头,然后蹲下身,检查着受伤族人的情况。
受伤的族人,一共有三个。
他们的伤口,都已经发黑了,而且,他们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岩的心里,升起了一丝沉重。
“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岩问道。
石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不太好。”
石说道,“他们中的毒,很厉害,我用了族里的解毒草,但是没有用。”
岩的目光,落在了受伤族人的伤口上。
他想起了影狼脖子上的那个伤口,想起了影狼嘴角的暗紫色血液。
他知道,这种毒,不是普通的解毒草能够化解的。
“我们必须尽快回到部落。”
岩说道,“溪是巫医学徒,她也许有办法。”
石点了点头。
“但是,这场暴雨……”
石看了看天空,眉头紧锁。
雨越下越大了。
黑森林里的能见度,变得越来越低。
而且,暴雨还引发了山洪。
远处的山谷里,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那是山洪暴发的声音。
“我们走另一条路。”
岩说道,“从西边的山坡绕过去,那里地势高,不会被山洪淹没。”
石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
石说道。
岩站起身,然后对身边的族人说道:“大家听着,我们现在要从西边的山坡绕回部落。”
“受伤的族人,由我们轮流背着。”
“大家都小心一点,不要走散了。”
“知道了,岩首领!”
族人们齐声回应道。
雨还在下着。
岩和石,一人背着一个受伤的族人,朝着西边的山坡走去。
其他的族人,也纷纷行动起来,有的搀扶着受伤较轻的族人,有的则在前面开路。
他们的脚步,在泥泞的山坡上,艰难地前行着。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也打湿了他们的头发。
但是,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身后,是他们的部落,是他们的家人。
他们必须要活着回去。
暴雨,也笼罩了星源部落的河谷平原。
洛水的水位,在不断地上涨着,河水变得浑浊不堪,像一条奔腾的黄龙。
溪站在巫医的帐篷里,焦急地踱来踱去。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
阿嬷,也就是部落里的巫医,正坐在一张用兽皮铺成的床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手里,拿着一串用兽骨做成的项链,项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图腾。
“阿嬷,族人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溪忍不住问道。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阿嬷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已经变得有些浑浊了,但是,眼神里,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睿智。
“别急。”
阿嬷的声音,很轻,“他们会回来的。”
“可是,这场暴雨太大了。”
溪说道,“而且,黑森林里还有那么多危险的野兽。”
阿嬷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溪的头。
“溪,你要记住。”
阿嬷说道,“我们星源部落的人,是这片土地的孩子。”
“这片土地,会保佑我们的。”
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孩子的声音,传了进来。
“溪姐姐!溪姐姐!”
溪的心,猛地一跳。
她赶紧跑到帐篷门口,掀开兽皮门帘。
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小男孩,正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地说道:“溪姐姐,岩首领他们回来了!他们在西边的山坡上,还有几个族人受伤了!”
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
然后,那丝欣喜,又被担忧取代了。
“受伤了?”
溪问道。
小男孩点了点头。
溪不再犹豫,她拎起地上的药篮,然后对阿嬷说道:“阿嬷,我去看看他们。”
阿嬷点了点头。
“小心一点。”
阿嬷说道。
溪应了一声,然后飞快地朝着西边的山坡跑去。
雨还在下着。
溪的脚步,在泥泞的道路上,飞快地穿梭着。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很快,溪就看到了岩和石他们的身影。
他们正艰难地从山坡上走下来,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雨水。
岩和石的背上,还背着受伤的族人。
溪赶紧跑了过去。
“岩首领!石大哥!”
溪喊道。
岩看到溪,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
“溪,你来了。”
岩说道。
溪没有说话,她赶紧蹲下身,检查着受伤族人的情况。
当她看到受伤族人身上那诡异的黑色伤口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这是什么伤口?”
溪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伤口。
“是被一只疯狂的影狼抓伤的。”
岩说道,“这影狼的毒,很厉害。”
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药篮里,拿出了几株药草。
这些药草,都是她精心挑选的,有解毒的,有止血的,有止痛的。
溪先将止血草捣碎,然后敷在受伤族人的伤口上。
但是,止血草敷上去之后,伤口处的黑色,并没有褪去,反而,变得更加浓郁了。
溪的心里,升起了一丝绝望。
她又尝试着用醒神草和其他的解毒草,但是,都没有用。
受伤族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了。
“怎么办?溪,怎么办?”
石焦急地问道。
溪咬着嘴唇,眼里闪烁着泪光。
她看着受伤族人苍白的脸,心里充满了自责。
如果她的医术再好一点,如果她能找到更好的药草,是不是就能救他们了?
就在溪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想起了阿嬷曾经告诉过她的一个故事。
阿嬷说,在洛水的源头,生长着一种神奇的药草,名叫“星心草”。
这种药草,只在暴雨过后才会出现,它的叶子,是淡紫色的,像星源星的晨光一样。
这种药草,能够化解天下最烈的毒。
但是,洛水的源头,在东大陆的山脉深处,那里地势险峻,而且,还有很多凶猛的野兽。
平时,很少有人会去那里。
但是,现在,溪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岩首领,石大哥。”
溪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我知道有一种药草,可以化解这种毒。”
“什么药草?”
岩和石异口同声地问道。
“星心草。”
溪说道,“它生长在洛水的源头。”
岩和石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洛水的源头,太远了。
而且,现在还下着暴雨。
“我去。”
溪说道,“我现在就去洛水的源头,采摘星心草。”
“不行!”
岩立刻拒绝道,“洛水的源头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可是,如果不采星心草的话,他们就会死的。”
溪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岩沉默了。
他看着溪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族人。
他知道,溪说得对。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和你一起去。”
岩说道。
“不行,岩首领,你要留在这里,照顾族人们。”
溪说道,“而且,你刚和影狼战斗过,身体已经很疲惫了。”
“我去。”
石说道,“我和溪一起去。”
溪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石是部落里最勇猛的猎手,有他陪着,她会安全很多。
“好。”
溪说道,“我们现在就出发。”
岩看着他们,眼里充满了感激。
“你们一定要小心。”
岩说道。
“放心吧,岩首领。”
石说道,“我们一定会带着星心草回来的。”
说完,石和溪,就朝着洛水的源头,飞快地跑去。
暴雨,依旧在下着。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祈祷着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祈祷着受伤的族人,能够挺过这一关。
洛水的源头,在东大陆山脉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雪山。
雪山的脚下,有一个小小的水潭,那就是洛水的源头。
水潭的周围,生长着茂密的星叶林,林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雾气。
石和溪,艰难地在雪山上行走着。
雨水打在雪地上,让雪地变得更加湿滑。
每走一步,都有可能滑下去。
石走在前面,手里拿着石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溪跟在石的身后,手里拎着药篮,小心翼翼地踩着石的脚印往前走。
“溪,小心一点。”
石回过头,对溪说道。
溪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前方。
雪山的山顶,被厚厚的乌云笼罩着,看不到一丝的阳光。
“石大哥,星心草,真的会在这里吗?”
溪忍不住问道。
她的心里,有些忐忑。
她害怕,害怕星心草并不在这里。
那样的话,受伤的族人,就真的没有救了。
石停下脚步,然后转过身,看着溪。
“会的。”
石的声音,很坚定,“阿嬷的故事,从来都不会骗人。”
溪点了点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洛水的源头。
那是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潭。
水潭的周围,生长着一些淡紫色的小草。
那些小草的叶子,像星星一样,在暴雨的冲刷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星心草!”
溪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激动地跑了过去,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采摘着星心草。
星心草的叶子,很柔软,摸上去,像丝绸一样。
溪采摘了很多星心草,然后将它们放进了药篮里。
“太好了,溪,我们找到了!”
石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溪也笑了,那笑容,比星心草的光芒还要灿烂。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嘶吼声,突然从旁边的星叶林里传了出来。
石和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们抬起头,朝着星叶林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只体型庞大的雪熊,正从星叶林里走了出来。
雪熊的毛发,是白色的,像雪一样,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里面充满了杀意。
它的体型,比普通的雪熊要大上三倍,看起来,非常的可怕。
“不好!”
石大喊一声,然后举起手里的石矛,挡在了溪的身前,“溪,你快走!我来拖住它!”
溪的心里,升起了一丝恐惧。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走。
如果她走了,石就会有危险。
而且,星心草还在她的手里。
这是受伤族人唯一的希望。
“石大哥,我们一起走!”
溪说道。
雪熊发出了一声嘶吼,然后猛地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石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举起石矛,然后朝着雪熊的胸口,狠狠地刺了过去。
雪熊的反应极快,它猛地一个侧身,躲过了石的攻击,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石的肩膀咬了过来。
石的肩膀,被雪熊狠狠地咬了一口。
一股钻心的疼痛,传遍了石的全身。
石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去。
“石大哥!”
溪大喊一声,然后从药篮里,拿出了一把兽骨匕首,朝着雪熊的眼睛刺了过去。
雪熊没有想到溪会攻击它,它的反应慢了半拍。
兽骨匕首,狠狠地刺进了雪熊的眼睛里。
雪熊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疯狂地挣扎起来。
石忍着疼痛,举起石矛,再次朝着雪熊的胸口刺了过去。
这一次,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石矛的尖端,狠狠地刺进了雪熊的心脏里。
雪熊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石看着倒在地上的雪熊,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石大哥!”
溪赶紧跑了过去,扶起石。
石的肩膀,流了很多血,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石大哥,你怎么样?”
溪焦急地问道。
石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事。”
石说道,“一点小伤而已。”
溪知道,石是在安慰她。
但是,现在,他们没有时间停留了。
“我们快走吧。”
溪说道,“族人们还在等着我们。”
石点了点头。
溪搀扶着石,然后拎着药篮,朝着部落的方向,慢慢地走去。
星心草的叶子,在药篮里,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当石和溪回到部落的时候,暴雨已经停了。
淡紫色的晨光,再次洒满了河谷平原。
岩和族人们,正焦急地等在帐篷外。
看到石和溪回来,岩赶紧跑了过去。
“怎么样?溪,找到星心草了吗?”
岩问道。
溪点了点头,然后从药篮里,拿出了星心草。
“找到了,岩首领。”
溪说道。
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
“太好了!”
岩说道。
溪没有耽误时间,她立刻蹲下身,将星心草捣碎,然后敷在受伤族人的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
当星心草的汁液,接触到受伤族人伤口的那一刻,伤口处的黑色,开始慢慢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红色。
受伤族人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溪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泪水。
她成功了。
她救了他们。
族人们都欢呼起来。
那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河谷平原。
岩看着眼前的一幕,眼里也闪烁着泪光。
他走到溪的身边,拍了拍溪的肩膀。
“溪,谢谢你。”
岩说道。
溪摇了摇头,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是我应该做的。”
溪说道。
石站在一旁,看着溪的笑容,也笑了起来。
他的肩膀,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是,他的心里,却充满了温暖。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了星源部落的帐篷上。
洛水的流水,变得清澈起来,像一条银带,蜿蜒在河谷平原上。
星叶林的树叶,在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为他们歌唱。
受伤的族人,慢慢地醒了过来。
他们看着围在身边的族人,眼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们。”
受伤的族人,虚弱地说道。
“不用谢。”
岩说道,“我们是一家人。”
是的,一家人。
这就是星源部落。
一个弱小,却又无比团结的部落。
他们没有先进的工具,没有复杂的文字。
但是,他们有一颗团结的心。
有一颗热爱这片土地的心。
岩看着眼前的族人,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河谷平原。
他的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
他要让星源部落,变得更加强大。
他要让族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要让星源部落的名字,永远地流传下去。
淡紫色的晨光,洒在岩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目光,望向了远方的星空。
那里,有无数的星星,闪烁着光芒。
岩知道,星源部落的未来,就像这片星空一样,充满了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