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长子李继业的诞生,如同给初生的大唐,注入了一股强劲的活力,举国上下都沉浸在喜悦与对未来的期盼当中。
然而帝国的车轮,并不会因一场庆典而停止转动。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一年一度的春耕,成为了朝廷眼下最紧要的政务。
在皇长子满月宴后不久,李浩便连续颁布数道与农事相关的旨意。
由工部、户部联合编撰的《大唐农事简要》通过《大唐日报》和各地官府迅速下发,里面详细说明了选种、浸种、育苗、合理密植等增产技巧。
更重要的是,李浩强力推行“沤肥法”。
朝廷派出大量“农技员”,深入乡里,指导百姓挖掘粪坑,将人畜粪便、杂草、落叶、淤泥等混合堆积,加水密封腐熟,制成高效的有机肥。
尽管过程气味不佳,但在官府的大力宣传和强制推行下,尤其是当第一批使用沤肥的田地,秧苗长势比没有使用的沤肥还强后,百姓们从最初的抵触变成了踊跃参与。
身为皇帝的李浩,甚至带着内阁大臣们,亲自到京郊的试验田视察,卷起龙袍的下摆,抓起一把黑黝黝、散发着泥土与发酵气息的沤肥,向众臣讲解其肥力原理和对增产的重要性。
皇帝的身体力行,极大地推动了这项技术的普及。
“陛下真乃神农再世,心系稼穑,实乃万民之福!”满朝大臣看到李浩这位皇帝,如此重视农业,纷纷忍不住感叹起来。
虽然觉得天子亲手抓粪肥有失体统,但这份重视农桑的态度,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尊重。
在大唐的统治区,每一块土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施肥、犁地、播种一片生机勃勃。
所有人都盼着,在陛下的新政策和新农法下,今年能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丰年。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片和谐,全力投入春耕生产之际,一场来自朝堂之上的风波,悄然酝酿。
这一日的常朝,各项政务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朝会接近尾声,李浩准备宣布散朝时,礼部侍郎,一位以清流自居、学问渊博的老臣周文翰,手持玉笏,出班奏道。
“陛下,臣近日闻听坊间有传言,谓朝廷欲设立,大唐皇家陆军军官学校,专司教授武事,可有此事?”
周文翰的话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大臣的注意。
许多文官的目光,都投向了御座上的皇帝,眼神中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李浩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凛。
他筹建军校之事,目前只在极小范围内与裴云忠等少数军方核心人物商议过,尚未正式提上朝议。
消息竟然这么快就泄露了,并且由礼部侍郎在朝会上公然提出,这绝非偶然。
“确有此事。”李浩坐在龙椅上,神情坦然道:“自古以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以往将略兵法,多为家传私授,或凭个人经验摸索,难成体系,亦易形成门户之见,朕欲设军校,系统教授兵法韬略、战阵操演、地理舆图乃至忠君爱国之道,为我大唐培养忠勇兼备、纪律严明之军官,有何不可?”
李浩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然而这位周文翰,显然有备而来。他并未退缩,反而提高了声音,引经据典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大为不妥!《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者,兵事也,固然重要。然我华夏自古讲究‘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武事,当由兵部辖制,由宿将于行伍中提拔历练,方是正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僚,继续慷慨陈词:“若专设一校,集中教授杀伐之术,长此以往,武人必然抱团聚势,恐生尾大不掉之患!前唐藩镇之祸,皆因武夫坐大,轻视文教,以致纲纪崩坏,社稷倾颓!此乃前车之鉴啊,陛下!”
“周侍郎所言极是!”另一位御史台的官员立刻出列附和:“陛下,治天下在文教,在仁政,不在穷兵黩武,设立军校,专尚武力,恐非国家之福,反而会引导天下士子轻视圣贤文章,崇尚暴戾之气,此风万万不可长!”
“臣附议!”
“陛下三思啊!”
一时间,竟有十数位文官纷纷出班,跪倒在地,言辞恳切,甚至带着悲愤之色,仿佛李浩要设立的并非军校,而是一个即将祸乱天下的魔窟。
这是文官集团自发的、有组织的第一次反击!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这所“军校”一旦成立,将从根本上改变文武力量的平衡。
系统化、规模化的军官培养,意味着武人集团将拥有独立于科举之外的另一条晋升渠道和强大的凝聚力,其政治地位和话语权必将大幅提升。
这是习惯了以文驭武、掌握着舆论和道德制高点的文官集团,所不愿看到的。
龙椅上,李浩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预料到会有阻力,却没想到反对的声音如此集中和激烈,而且扣的帽子如此之大。
穷兵黩武、引发藩镇之祸、败坏社会风气,这些大帽子竟然一个劲往武人头上扣。
就连身为内阁首辅大臣的黄渊,此时也沉默不语。
看来他心底也认同这个观点啊!
一旁的次辅徐良,面上犹豫片刻,最后也闭嘴不谈。
李浩没有想到,这次文官集团阶级意志,自发的抵触损坏他们利益的政策。
而现在身为武将领头人的燕国公裴云忠,此时站在在武将班列中,眉头紧锁,心中暗叹。
虽然他早就料到文官们会反对,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御座上的皇帝,只见李浩面沉如水,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熟悉陛下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不悦时的习惯动作。
“众卿之意,朕已知晓。”李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让喧哗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尔等口口声声藩镇之祸,朕来问你们,藩镇之根源,在于设学教授忠勇之辈,还是在于中央权威不振,姑息养奸,致使兵将只知有节度使,而不知有朝廷?”
这些人嘴上说的话,冠冕堂皇,看上去为国为民。
可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军校的建立,提高武人的地位,损坏他们文官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