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东瀛一趟船,能获得五成的纯利润?”
胡老板听到这孙老二嘴里的话,瞬间口干舌燥咽着口水。
这是暴利啊!
他们这些年窝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提心吊胆仿制出来的假钱,层层分销下去,刨除成本和打点,一趟下来能有个两三成利已算极好,还得时刻担心东窗事发。
可现在孙老二嘴里说的,只要能出海一趟,就能获得五成纯利润。
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他心动了。
“老二,你仔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老大听到自己兄弟的话,也收起之前的沮丧,满脸严肃盯着咱家兄弟。
孙老二见勾起两人的兴趣,精神一振,压低声音道:“那日在登州码头的兴盛客栈,听到隔壁几个闽地来的海商喝酒谈天,声音不小。我隐约听到他们说,东边的倭国、琉球,还有南边的吕宋、旧港,极缺铜钱,他们那儿矿山少,铸钱手艺也糙,咱们前朝那些制钱,甚至一些年份近的私铸钱只要成串成贯,铜色看得过去,运过去就是硬通货。”
他舔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放出贪婪的光芒,缓缓道:“这些人用咱们的铜钱,在那边直接就能买东西,东瀛国的白银、硫磺、精巧的折扇刀剑,琉球的珍珠、海货,吕宋的香料,运回大唐的港口,一转手利润何止五成?听说有些胆大路子野的,来回一趟本钱翻倍都不稀奇。
胡老板听完孙老二的话,整个人变得沉默,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他想起早年也曾听走南闯北的货郎,提过一嘴海贸暴利,但那时候这事离他太远,远不如眼前制造假币的利润。
如今他们造假币的路,已经大唐新的货币给堵死。
胡老板就想要这海上的路子,买一条船去东瀛国闯一闯。
“不过这里的风险呢?”胡老板到底是老江湖,没有被孙老二嘴里丰厚的利润冲昏头脑,沉声道;“海上的天气风云变幻,要是没有这方面的老人领路,咱们根本不可能去东瀛,更何况航道上的那些倭寇海盗。”
海贸的利润,的确很诱人。
可里面蕴含的风险,那也是很吓人的。
还有咱们本钱从哪来,船和水手怎么找?最重要的是,咱们哪来那么多铜钱去贩运,难不成用咱们做的这些假钱?”他指了指桌上那些歪瓜裂枣的失败品。
孙老二显然想过这些问题,立刻道:“胡老板,这里面风险自然大,可咱们起早贪黑躲在这里造假铜钱,把脑袋别裤腰赚的这些钱,风险小吗?至于本钱和船”
孙老二瞥了一眼胡老板,又看了看身边的大哥道:“胡老板,咱们这些年也攒下不少的家底,买条不大的海船,招募些熟手水手,应该够吧!就算不够,咱们可以合伙,再拉上一两个信得过入伙不就行了。
“至于这铜钱嘛!更不是问题!”
孙老二说到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们手里不是有历年积存下来的各种杂钱、烂钱,这些东西,在大唐境内越来越不好用了,去大唐皇家银行业兑换不了多少钱,可对海外那些蛮夷来说,只要含铜量合适就行了。”
“咱们把这些杂钱、烂钱重铸一下,把含铜量提高六倍,就可以把手里的存货清出去,换成真金白银的货回来,这不就是废物利用吗?”
废物利用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胡老板心中的迷雾。
是啊!
地窖里那些堆积如山、因为新币推行而日益贬值的假铜钱和劣质私铸钱,如今成烫手山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如果能把这些假钱当成真钱运到海外,坑那些蛮夷。
这岂不是一条绝妙的发财之路。
“干了!”胡老板想到这,斩钉截铁发着狠道。
活人咋还能被尿给憋死。
现在他们赖以生存门路,被朝廷新发的货币给逼死。
他们自然自然要重新找一条门路,活下去。
一旁的孙老大此时也被说动,打算跟着他们两个人一起干。
只是他现在心里还是有一些顾虑,毕竟海上跑商贸的事可马虎不得。
“就算咱们想跑海贸这条路,也找个懂行的人,带着咱们吧!”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孙老二显然早就在心里谋划了许久。
“登州、莱州那边,私下跑海的人不少,现在沿海多少人家靠海吃饭,咱们只要肯花钱,一定能找到可靠的船老大和老水手,他们懂行,咱们出船、出本钱,他们出技术、出部分人手,利润分成,咱们第一次去,可以少带点货,探探路。”
密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与之前的绝望沮丧截然不同。
一种混杂着贪婪、恐惧与冒险冲动的灼热在弥漫。
“孙老大,孙老二,咱们三人也算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一根绳上的蚂蚱,老二你立刻再去一趟登州,雇人打探门路,咱们去搞海船。”
“好!”孙老二点点头,第二天带着几个家里后生,去登州探路去了。
而胡老板和孙老大去搞海船。
胡老板通过昔日的关系,在胶州湾低价购入了一条八成新的双桅福船。
这条船虽然不大,但结构坚固,稍作修葺就可以出海。
而孙老大清点的那些铜钱,更是数量惊人,足足装满了二十多个大木箱,其中不乏做工尚可、足以乱真的前朝“精品”假钱。
随着胡老板和孙老大的走动,他们最后居然集结一百多人,成立一个名为四海船行的商会。
现在大唐朝廷到处都在发展商贸,振兴地方经济。
只要你有做生意打算,县工商局直接跑到家里,帮你办营业执照,而且免除三年的商税。
甚至大唐皇家银行,还能提供利息极低的商业贷款。
胡老板一咬牙,就把他价值五百两的主宅进行抵押,把全部身家三千多银元拿出来,和孙家兄弟拿出来六百两,组成股东会,又买了两条二手海船。
身为四海船行的胡老板,也是一个狠人。
既然要赌,何不赌大一点。
半个月后,临淄县四海船行内。
孙老二带回的消息令人振奋又忐忑。
他通过七拐八弯的关系,在莱州湾一个偏僻渔村,接触到一个姓冯的船把头。
冯把头五十多岁,黝黑精悍,据说年轻时是跑远洋的大副,后来船遇风暴毁了,回乡后一直偷偷帮人打理私活。
冯把头对北至朝鲜、东到倭国的航线门清。
他愿意接四海船行的聘用,带领四海船行的三条海船,前往东瀛进行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