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胡老板等人紧锣密鼓筹备，将假铜钱装箱上船，做着东瀛一夜暴富的美梦时，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这网并非针对他们这几个上不了台面的走私贩，而是来自大唐帝国有名的特务机构，锦衣卫。
按照李浩原本的计划，锦衣卫只是负责国外情报收集和刺探。
国内应该由东厂负责。
可现在大唐才占据北方半壁，根本没有统一天下，情报部门职能分离没有必要。
反而东厂和锦衣卫并存，还能引起两个机构的良性竞争。
所以李浩就暂时没有，剥离两个机构的权重，让东厂和锦衣卫一起为国效力。
京城，锦衣卫一处密室内。
锦衣卫指挥使陈野坐在主位上，面容冷峻，听着下属百户的禀报。
墙上的巨幅海图，已被标注了数个新的记号。
“指挥使，根据沿海线报，近期民间旧福船交易异常，似乎有多家商会，趁着大唐刚建立，前往东瀛进行海贸。”
陈野闻言，神情冷漠敲击着桌面。
虽然现在陈野从军队转业到锦衣卫，可身上那股多年军旅生涯带来的肃杀之气，不管怎么都隐藏不了。
“陛下有意重开海路，咱们需要知道东瀛、朝鲜乃至南洋诸番，其国朝动向、港口详情、势力格局、物产行情，你亲自带人跟着那胡三一伙人，亲往探查，绘制详图，建立暗桩。
桌上的谍报上，写着胡老板一伙人的各种情报。
陈野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胡三一伙，底子不干净，此番倾尽家财、仓促组船队出海，绝非正经生意，你带一队精干弟兄，设法混入其船队，充作护卫或水手，借助他们的船队，潜入东瀛、朝鲜，执行勘察使命。”
这位锦衣卫百户心领神会，凛然道：“属下选的人，都是精通水性、熟悉海况、身手过硬，且口风紧、能随机应变的弟兄，登莱一带亦有早年安插的暗桩，可里应外合，安排他们‘自然’地被四海船行招募。”
“很好！”陈野点点头，给这名百户写了一张条子，让这名百户去领取活动经费和装备。
“还有，要是你在东瀛遇到合适的人，可招募当地人当着我大唐的探子，最好每一个阶层都埋下几个暗子。”
陈野被李浩各种情报知识的灌输，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锦衣卫指挥使了。
在陈野看来，自己还挺喜欢这一份情报工作的。
十几日后，莱州湾一个偏僻的小码头。
四海船行的三条福船正在进行最后的补给。
水手们吆喝着将一箱箱沉重的货物。
这些大箱子里除了少量的丝绸和瓷器外，大部分都是重铸的前楚铜钱。
胡老板与孙家兄弟望着这一箱箱铜含量只有七分铜钱，心情既兴奋又忐忑。
他们这一次，可是把所有压箱底的家钱都搬空了。
这可是价值一万枚武德银元的假钱。
而身为船长的冯把头，此时叼着旱烟袋，眯眼打量着船只和水手，偶尔出声纠正系缆的方式，或提醒某处帆索需要再紧一紧。
他对胡老板找来的这些护卫似乎并无太多异议。
远洋走私船上，没有几个能镇场子的狠角色，反而更奇怪了。
他只要船能开，人能听话就行。
至于这些护卫是谁的人，他也懒得深究，这行的规矩，就是少问多看。
这二十几名护卫，正是锦衣卫的探子。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汉子，登记的名字叫赵海，自称是登州卫被裁汰的老兵，带着一帮过命的兄弟讨生活。
他们装备整齐，自带腰刀、短弩，举止干练，眼神锐利，确实有股行伍气息，但又比寻常兵痞多了几分纪律和低调。
这些人上船后，不多言，不多事，只在自己分配的舱位附近活动，默默观察着船上的一切。
孙老二也曾私下对胡老板嘀咕过。
赵海这帮人，一看就不一般，不太像寻常兵痞。
而在登州招募这些人的胡老板，虽然心里也对这些人的身份感到怀疑，可嘴上却说：“没办法，谁叫他们便宜呢！反正让兄弟们招子盯紧点，看着点货，别叫其他人当成肥羊给宰了。”
孙老二闻言点点头，暗暗交代下去。
很快，船队选择了一个黄道吉日，在一个雾气朦胧的清晨，悄然驶离莱州湾。
当海岸线逐渐模糊在身后，胡老板等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豪情与贪婪开始升腾。而混在船上的赵海等人，也开始了他们真正的任务。
航行起初几日，还算顺利。
冯把头确实经验老到，凭借星象、海流和隐约的海岸轮廓导航。
赵海等人则迅速进入角色，他们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一条船，不仅履行护卫职责，更开始细致地记录。
航向、风速、水深、沿途岛屿特征、可能的泊锚地、淡水补充点。
这些信息被用密语和特殊符号，记录在防水的油纸或薄羊皮上。
他们与真正的水手攀谈，学习辨识帆索、应对常见海况，也旁敲侧击地从冯把头及老水手口中，套取关于朝鲜半岛西海岸、对马海峡、乃至九州岛北部一些港口的信息，尤其是官方记载语焉不详的暗流、浅滩、海盗出没区域以及当地豪族、地头蛇的情况。
冯把头等人最初还有些警惕，但见赵海等人只是兢兢业业干活，偶尔问些“哪里可以靠岸休整”、“听说倭寇常在那片海域活动”之类合情合理的问题，便渐渐放松。
船上空间有限，枯燥的航行也让人容易放下戒备。
而胡老板一伙人，在上船之后，则吐得昏天暗地，晕船了。
人来到大海之上，才会发觉人的渺小。
而经过七八日的适应，胡老板一行人终于适应了船上的生活。
因为他们带了茶叶和一些蔬菜，船上的饭菜也不会那么难以匮乏，难以下咽。
他们航行十几日后，船队接近朝鲜半岛西海岸，准备沿半岛南下，穿过对马海峡，前往九州北部的博多港。
这天午后，站在瞭望的水手突然发出急促的哨音，然后高喊道：“冯老大，东北方向，有三条快船，直直接朝咱们冲过来了！”
冯把头听到这话，冲上船头，脸色一沉：“是海盗，看船型，像是高丽棒子和倭寇混杂的杂种。妈的，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