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建海军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京城乃至整个大唐沿海引起了巨大波澜。
《大唐报》头版头条刊登了《陛下谕旨:筹建大唐海军,护我万里海疆》的诏书,并详细解释了“大唐皇家海贸公司”的组建方案。
消息传开,各州府的商人闻风而动,揣着银票、带着账本,如同潮水般涌向京城。
三日后,户部衙门前的广场上搭起了临时的“海军筹备司”。
告示牌上白纸黑字写着招募细则:皇家海贸公司总股本一百万两,皇家占股五成,剩余五十万股,每股十两,面向大唐商民发售。
认购者需登记籍贯、身份、资产,经审核后方可入股。
告示前挤满了人,议论声嗡嗡作响。
“一股十两,这可不便宜啊!”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商人摇头道:“谁知道这海军能不能建成,建成了能不能赚钱,万一这些钱都打了水漂,到时候咱们去哪里哭啊!”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商人却不以为然:“张老板,你这就短视了,陛下亲自下旨组建的公司,还能亏了,你看那四海船行的胡三,一个走私贩子,帮着朝廷跑了一趟东瀛,转眼就成了七品官!咱们正经商人入股,将来还不得沾光?”
“还有这几年,朝廷哪一次大的行动,没有让咱们这些商人赚到钱?”
“就是!”另一个满脸精明的商人接口道:“而且告示上还说了,皇家海贸公司垄断东瀛、朝鲜、南洋航线,所有往来商船需向公司缴纳护航费,公司还直接经营大宗货物贸易,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可这五百万两能买几艘船,听说一艘大战船要几万两呢!”有人担忧。
这时,一个户部官员走出来,敲了敲铜锣:“肃静!肃静!周尚书有话说!”
户部尚书周文正走到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看着,乃国之大事。陛下体恤民情,不欲加重赋税,故以公司募股之形式,集民间之力,共襄盛举。”
他顿了顿,继续道:“五十万股,只是第一期股本。朝廷另有筹款之策——发行‘海军建设债券’!”
“债券?”
周文正解释道:“所谓债券,即朝廷向民间借款之凭证。计划发行总额五百万两,年息五分,以未来十年东瀛、朝鲜、南洋航线税收为抵押,分五年偿还本息。凡认购债券者,皆为海军建设之功臣,朝廷将颁发‘爱国商人’匾额,并享有优先与皇家海贸公司合作之权。”
此言一出,
年息一分,而且有朝廷税收作抵押,几乎没风险!
“我认购!我认购一千两!”
“我出五千两!”
“让开让开,我出一万两!”
人群骚动起来,许多人挤向登记处。
但仍有冷静者心存疑虑。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商人拉住周文正的袖子:“周大人,老朽多嘴问一句。这‘以未来税收为抵押’,若将来税收不足,如何偿还?”
周文正笑道:“陈老放心,胡三从东瀛带回的情报显示,仅东瀛一地的铜钱贸易,年利可达百万两。加上朝鲜、南洋,税收只会多不会少。更何况,债券由户部和大唐皇家银行共同担保,绝无拖欠之理!”
这话打消了最后一丝顾虑。
登记处前排起了长龙。
就在户部门前热火朝天的同时,京城最大的酒楼“太白楼”三楼雅间里,几位真正有实力的大商人正在密谈。
主位上坐着的是江南丝绸巨贾沈财。
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癯,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左侧是盐商代表王大壮,肥胖的脸上总挂着笑容,眼里却满是算计。
右侧是南方票号东家赵德营,四十出头,气质儒雅,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两位,对这海军债券,怎么看?”沈财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王大壮嘿嘿一笑:“年息五分,稳赚不赔的买卖,我王家准备认购二十万两。”
赵德营却皱眉:“利息虽高,但五百万两不是小数目,大唐朝廷真能还得起,若还不起,咱们总不能逼宫要债吧!”
沈宁财放下茶盏,眼中闪过精光:“赵兄顾虑得是。但你们想过没有,陛下为何要建海军,真的只是为了收点护航费?”
王大壮、赵德营看向他。
“胡三从东瀛带回的情报,我也打听到一些。”沈宁财压低声音,道:“东瀛缺铜缺铁,缺丝绸缺瓷器,什么都缺。但偏偏有金山和银山。”
“金山和银山?”身为商人,他们可知道这个消息的重要性。
“对,金山和银山,若我大唐海军能控制东瀛,这些金银,不就是我们的?”
王大壮呼吸急促起来:“沈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沈宁财一字一句道,“这海军债券卖的不是利息,是将来分享东瀛金银的资格,谁现在出的钱多,将来分得的利益就大,陛下这是在给咱们机会,跟着朝廷一起吃肉,一起喝汤。”
自从大唐建立后,只要商人合法合规纳税,做正规生意,朝廷都不会收什么苛捐杂税。
而且各种道路工程,以及矿产的生意,都让他们这些商人发了大财。
现在朝廷缺钱建海军,这才发行股本和债券,这不是给他们这些商人送银子吗?
赵德营恍然大悟:“难怪陛下要用税收抵押,这是暗示咱们,将来的税收,就是东瀛的金银。”
“正是!”沈宁财击掌道,“所以这债券,不仅要买,还要多买!我沈家准备认购一百万两!”
王大壮咬咬牙:“我王家跟八十万两!”
赵德营沉吟片刻:“我赵家票号可以出六十万两,另外可以联络南方其他商号,再凑一百万两!”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野心。
就在大商人们谋划着瓜分未来利益时,一些小商人也看到了机会。
城南的“四海客栈”里,十几名中小商人聚在一起。
他们多是经营布匹、茶叶、瓷器等货物的行商,资本有限,单独拿不出太多钱,但又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诸位,咱们单独认购,最多也就几百两,在朝廷眼里就是小鱼小虾。”一个叫李四的布商说道:“但若是联合起来,凑成一股大钱,朝廷就会重视咱们。”
“李老板说得对!”茶商赵五附和道:“我提议,咱们成立一个‘中小商号联合会’,共同出资认购债券。赚了钱按出资比例分,风险也共担。”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经过三天商议,十八家商号联合起来,凑出了二十多万两银子,认购了一万股的皇家海贸公司股份和十几万两的债券。
他们推举李四为代表,前往户部办理手续。
接待他们的是户部侍郎刘艾。看到这十八家商号的联合认购书,刘艾眼睛一亮:“好!集腋成裘,聚沙成塔!这正是朝廷希望看到的!”
他亲自为他们办理手续,并承诺:“陛下有旨,凡联合认购超过五万两者,可派一人进入‘海军建设监督委员会’,参与监督资金使用、战船建造。”
李四等人喜出望外。
这不仅是赚钱的机会,更是提升社会地位的机会。
十日后,认购统计出来了。
海军建设债券发行总额五百万两,实际认购额达到六百三十万两,超额认购一百三十万两。
皇家海贸公司五十万股被抢购一空,还有许多商人要求增发。
消息传到文华殿,李浩看着手中的报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陛下,债券超额认购,资金充裕,海军建设可以全面启动了。”周文正禀报道。
李浩点头:“好!立刻开始第一期工程:在登州、青岛、天津设立三大船厂,同时改造二十艘民船作为训练舰。另外海军学堂也要尽快开办。”
“臣遵旨。”
李浩想了想,又补充道:“债券利息,必须按期支付,一分都不能少。朝廷的信用,比黄金还贵重。”
“陛下圣明!”
一个月后,登州港。
原本荒凉的海滩上,已经搭建起了连绵的工棚。
数千名工匠、劳工在此忙碌,伐木的伐木,打铁的打铁,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三大船厂中,登州船厂进度最快。
船厂总监是工部派来的老匠人郑蒯,他曾在江南船厂干了三十年,经验丰富。
此刻,郑蒯正站在船台上,监督着第一艘“试验舰”的建造。
“龙骨要直,接口要用鱼胶粘牢,再用铆钉,铁皮加固。”郑蒯大声吆喝,让工人们打起精神来。“这是给海军造的战船,不是你们打渔的小舢板,都给我仔细点!”
这艘试验舰长十五丈,宽三丈,虽然不算大,但采用了新式设计:船底更圆,抗风浪能力更强;船舷加厚,可防箭矢。
船台旁,一群穿着各异的人正在观摩。
他们是“海军建设监督委员会”的代表,包括沈宁财、王大壮、赵德营等大商人,以及李四等中小商人的代表。
“郑总监,这船何时能下水?”沈宁财问。
郑蒯擦了把汗:“回沈老板,按现在的进度,再有两个月就能下水试航。不过要形成战力,还得训练水手,至少还得半年。”
王大壮皱眉:“这么久?咱们的钱可是真金白银投进来的”
“王老板放心。”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四海船行的老板胡三,陪着一位身着戎装的将领走来。
那将领四十出头,面容刚毅,正是从陆军中选拔出来、负责海军训练的将领陈璘。
陈璘向众人抱拳:“诸位老板,船只是基础,人才是关键。海军学堂已经招收了第一批五百名学员,正在加紧训练。待船下水,立刻就能上船操练。”
他指着远处海滩上正在操练的队伍:“看,那就是未来的水师官兵。他们现在学操帆、学掌舵、学海图、三个月后,他们就能初步掌握航海技能。”
众人望去,只见沙滩上,一群年轻人在老兵指导下,喊着号子拉动绳索,模拟操帆动作。
虽然生疏,但士气高昂。
李四感慨:“看到这些年轻人,我就觉得咱们的钱没白花。”
赵德营点头:“是啊,有了强大的海军,咱们的商船才能安心出海,生意才能越做越大。”
又过了一个月。
青岛、天津的船厂也相继开工。三大船厂齐头并进,预计一年内可建造大小战船三十艘,改造民船五十艘。
而海军学堂的学员已经增加到八百人,除了从陆军选拔的骨干,还从沿海渔民中招募了大量熟悉水性的青年。
这一日李浩在黄渊、徐良等人的陪同下,亲临登州视察。
站在新建成的船台上,望着海面上正在试航的试验舰,李浩心潮澎湃。
那艘船虽然还不算大,但帆张得满,在波涛中破浪前行,已有几分雄姿。
“陛下,试验舰试航成功。”陈璘兴奋地禀报,“航速、稳性、操控性都达到设计要求。”
“好!传朕旨意:所有参与船厂建设、海军训练的工匠、官兵,赏银一个月。”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高呼。
海风吹拂,旌旗猎猎。
李浩望着辽阔的海面,心中豪情万丈。
有了资金,有了船厂,有了人才大唐海军,终于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而这只是开始。
将来这支舰队将纵横四海,护商船,平海盗,拓海疆,扬国威
一个属于大唐的海洋时代,正在徐徐开启。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大胆的构想:用未来的税收作抵押,集民间之力,建无敌舰队。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创新,更是财政上、制度上的创新。
李浩相信,有了这次成功经验,将来大唐还可以发行铁路债券、、矿山债券。
用国家的信用,调动民间的资本,推动各项建设。
这才是真正的治国之道。
“回京。”李浩转身兴奋道:“海军建设按计划进行,朕希望十年后,海上都是咱们大唐的无敌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