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商会的胡老板,胡三。
此刻正跪在大唐皇宫文华殿冰冷的金砖地面上,额头紧贴着手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踏进这象征天下至高权力的殿堂。
更没想到要面见的,是那位传闻中杀伐果断、雄才大略的大唐皇帝李浩。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和皇帝翻阅奏章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胡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汗水早已浸湿了内衫。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传来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抬起头来。”
胡三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不敢直视,目光只敢落在御案下雕刻着龙纹的桌腿上。
余光中,他看到一个身着明黄常服的身影坐在御案后,面容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看不真切,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度。
“你就是胡三,四海船行的东家?”李浩放下手中的奏章,目光落在下方这个身形精干、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身上。
“草民、草民正是胡三。”胡三声音发颤。
“不必紧张。”李浩望着满脸紧张的胡三,语气缓和轻松道:“赵海递上来的密报里,对你颇多赞誉。说你胆大心细,敢为人先,此次东瀛之行,不仅为我大唐探明了海路,更带回不少有价值的情报。朕,要赏你。”
胡三心中一震,赵海果然,那位赵兄弟是皇帝的人。
他想起海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想起赵海等人悍勇的身手和那些匪夷所思的武器,一切都有了解释。
“草民不敢居功。”胡三连忙叩首,急忙道:“若赵大人和诸位兄弟护卫,草民的船队早已葬身鱼腹,草民不过是做了些本分生意。”
“本分生意?”李浩似笑非笑,盯着胡三道:“用前朝的假铜钱,去骗东瀛人的真金白银,这也算本分?”
胡三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皇帝连这个都知道?
不过他一想到锦衣卫和东厂的厉害,瞬间回过神来。
他自问做事隐秘,恐怕锦衣卫的档案上,早就记录着他的名字了。
李浩盯着胡三话锋一转,道:“不过你能想到这条路子,也算有些头脑,更难得的是你在东瀛期间,协助赵海探明了许多情报,功过相抵,朕不追究你走私、制假之罪。
胡三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起来说话。”李浩示意福顺给胡三搬了个绣墩,道:“把你此去东瀛的所见所闻,仔仔细细说给朕听,越详细越好。”
胡三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从莱州湾出海,到遭遇海盗的惊险,到抵达博多港的见闻,再到在东瀛一个多月的交易与探查。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东瀛人身材普遍矮小,但武士阶层凶悍好斗。
各地大名割据,战乱频繁;天皇形同虚设,实权掌握在幕府将军和各地大名手中。
百姓生活困苦,对大唐的丝绸、瓷器、铜钱趋之若鹜。
而东瀛的白银、硫磺、漆器、刀剑,在大唐却能卖出高价。
他特别提到了铜钱贸易的暴利:“陛下,东瀛本土几乎不产铜,铸钱技术也粗劣。他们市面上流通的,多是前朝甚至更早的铜钱,而且真假混杂。草民带去的那些钱,在东瀛人眼中竟是上等好钱,一千文能换一两半银子。而在大唐,这些钱的铜料本钱,加上重铸的工费,也不过三四百文”
李浩静静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待胡三说完,殿内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李浩缓缓开口:“依你看,东瀛国力如何,若我大唐欲与之通商,甚至将来有所图谋,胜算几何?”
这话问得直白,胡三心中一震,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他索性放开胆子,说出自己的看法。
“回陛下,依草民之见,东瀛国小而民贫,资源匮乏。其武士虽悍勇,但装备粗劣,战法陈旧,且国内四分五裂,各大名互相攻伐,难以形成合力,若我大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若我大唐能组建一支强大的水师,控制海路,则东瀛的命脉便握在我手。其所需的铜铁、丝绸、瓷器,皆赖海路输入。届时或通商,或施压,主动权皆在我大唐手里”
李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胡三,倒真有几分见识。
“水师不妥啊!”李浩喃喃自语,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
他的目光从大唐漫长的海岸线,移到东海对岸的东瀛列岛,再向南,扫过琉球、吕宋、南洋诸岛
一个宏大的构想,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福顺,传内阁、兵部、工部、户部主事,即刻觐见。”李浩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遵旨!”福顺匆匆而去。
胡三不知所措地坐在绣墩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浩看了他一眼:“你也留下。朕需要你向大臣们介绍东瀛的情况。”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内济济一堂。
首辅黄渊、次辅徐良、兵部尚书、工部尚书赵铁山、户部尚书周文正等重臣齐聚,看到跪在角落的胡三,皆面露疑惑。
李浩开门见山:“诸卿,朕欲组建大唐海军,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陛下,我大唐立国未久,北有草原虎视,南有伪朝未平。此时投入巨资组建水师,是否过于急切,水师耗费巨大,一艘战船所费,可养千名步卒啊!”
工部尚书赵铁山也皱眉:“陛下,工部如今正全力制造鸟枪、扩建军器局,工匠、木材、铁料皆已吃紧。若再筹建水师,恐难兼顾。”
户部尚书周文正更是直接:“陛下,去岁北伐、今岁恩科,国库已显空虚。水师战船,大者需银数万两,小者亦需数千两,更遑论日常维护、水手粮饷,臣粗略估算,若要组建一支堪用的水师,年耗费恐不下百万两。国库实在难以支撑。”
反对声一片,都在情理之中。
在大臣们看来,大唐当务之急是平定江南、巩固北疆。
茫茫大海,既不能种田,又不能驻军,投入巨资组建海军,实属不智。
李浩静静听着,待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诸卿所虑,朕都明白。但你们只算了眼前的账,没算长远的账。”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东海:“孙尚书,你说水师耗费巨大。那你可知,胡三的船队此次东瀛之行,三条船,载货价值不过万余两,往返一趟,净赚多少?”
孙传庭看向胡三。
胡三战战兢兢道:“回大人,净赚约两万两白银。而且东瀛人对大唐货物需求极大,若有更多船只,更多货物,利润还能翻倍。”
“两万两。”户部尚书周文正倒吸一口凉气。
三条船一趟就赚两万两,这简直是抢钱!
李浩继续朝众人说道道:“这还只是东瀛。南洋诸国,盛产香料、象牙、宝石;西洋之地,亦有奇珍。若我大唐水师能控制海路,保护商船,则海贸之利,何止百万?届时,水师耗费,不过九牛一毛。”
他转向赵铁山:“赵卿,你说工部吃紧。但若海贸大兴,则白银源源流入,朝廷财力充裕,何愁不能扩大工部规模?到时,你要多少工匠,朕给你多少;要多少物料,朕给你多少。”
“至于北疆、江南”李浩眼中闪过锐光,“海军建成,非但不会削弱陆上兵力,反而能形成掎角之势。将来南下平定伪朝,水师可沿长江而上,直捣金陵;北伐草原,水师可运送粮草,保障后勤。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据胡三探查,东瀛国内战乱频繁,各大名对我大唐富庶垂涎已久。若将来我大唐与伪朝或草原交战,东瀛趁虚而入,袭扰沿海,届时我等将腹背受敌。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未雨绸缪,先建水师,掌控海权!”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算经济账,也算战略账,众臣一时无言。
黄渊沉吟良久,开口道:“陛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只是海军非一朝一夕可成。战船建造、水手训练、海图绘制、港口建设,皆需时间。眼下国库空虚,是否可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李浩摇头,认真道:“时不我待,江南伪朝虽乱,但已在暗中联络东瀛,欲购火器、战船。若让他们抢先一步,组建水师,封锁长江,则我大军南下将困难重重。”
他看向胡三:“胡三,你将东瀛水师情况,说与诸位大人听听。”
胡三连忙道:“回陛下,各位大人。草民在东瀛所见,其水师实在不堪。船只多为中小型关船、小早船,适合近海航行,难以远洋。水手缺乏训练,海战术法陈旧,与赵大人他们交手的那股海盗,在东瀛已算精锐,但在赵大人面前,不堪一击。”
赵海等人的战力,众人都是知道的。
锦衣卫的精锐,装备了大唐最精良的武器,若东瀛水师连海盗都不如
李浩趁热打铁:“所以,现在正是组建水师的最佳时机。趁东瀛混乱,趁伪朝无力,趁海路尚未被他人掌控。朕要建的,不是一支只能沿岸巡逻的水师,而是一支能远洋航行、能控制海权、能为我大唐开疆拓土的无敌舰队!”
“无敌舰队”四个字,掷地有声,在殿内回荡。
众臣神色震动。他们忽然意识到,皇帝的野心,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不仅要平定天下,更要掌控海洋!
徐良出列:“陛下,若真要建水师,当如何着手?钱从何来?船从何来?人从何来?”
李浩显然早有腹案:“钱,朕有办法。明日朕会下旨,成立‘大唐皇家海贸公司’皇家占股五成,剩余股份向商人发售。以海贸之利,养海军之费。”
“船,分两步走。其一,向民间征集、购买现有海船,加以改造,充作训练、巡逻之用。其二,命工部在登州、泉州、广州设立三大船厂,研制、建造新式战船。朕要的船,要能抗风浪,要能载火炮,要能远航。”
“至于人嘛!”李浩说到这,看向一旁的胡三道:“像胡三这样熟悉海路、胆大心细的商人,民间不在少数。可招募为向导、顾问。水手,可从沿海渔民中招募。将领朕会从陆军中选拔精干将领,学习海战。同时,设立‘水师学堂’,系统培养水师人才。”
他环视众臣,目光坚定:“此事,朕意已决。黄相,你总领筹备事宜;徐相协理。你从各军选拔五百精干士卒,作为水师骨干。赵尚书,你即刻着手筹建船厂。周尚书,你核算国库,先拨五十万两,作为启动资金。”
一连串命令,条理清晰,显然深思熟虑。
众臣知道,皇帝决心已定,再无转圜余地。
而且,仔细想来,组建水师虽耗费巨大,但长远看,确有必要。
“臣等遵旨!”众臣躬身领命。
李浩满意点头,又看向胡三:“胡三,你此次有功。朕任命你为‘大唐皇家海贸公司’副管事,正七品衔,专司东瀛航线,你可愿意?”
胡三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一个见不得光的走私贩,一跃成为朝廷命官,虽然是七品小官,但那是皇商。
正经的官身!
他扑通跪地,激动得声音发颤:“,臣愿意!臣定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起来吧。”李浩温声道,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好做事。朕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待众臣退去,殿内只剩下李浩和福顺。
李浩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心潮澎湃。
组建水师,控制海权,开展海贸,这将是改变大唐国运的关键一步。
有了强大的水师,不仅能保护海疆,更能获取海外资源,传播大唐文明,甚至将来殖民海外,开疆拓土。
毕竟李浩所在的那个时代。
就是因为脑袋上挂着老鼠尾巴的蛮族,才让汉人沉沦落后几百年,最后被洋夷的大炮,敲开国门。
现在来到这个世界,李浩不想让曾经的历史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