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萱和楚砚沉同时变，“什么？”
“多吉在驿馆抓到试图下毒的乌斯藏人，严刑拷问后，那人招供，说拉姆派三个死士潜入京城，其中一个任务就是混入靖王府，伺机刺杀我。”
卓玛语速极快，“多吉清点人数，只抓到两个，第三个不知所踪。”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冰冷。
若拉姆的死士真的混进靖王府，那么，刺客可能就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等待着机会。
楚砚沉立刻道，“周伯！”
周伯推门而入。
“立刻彻查府中所有人员，尤其是最近三个月内新进的下人，护卫，一个都不能漏。”
楚砚沉声音冷厉，垂在体侧的手握紧拳头，“让玄配合你，凡是身份有疑的，先控制起来。”
“是！”
周伯领命而去。
柳云萱握住卓玛的手，发现她掌心全是冷汗，“公主别怕，只要人在府中，就一定能找出来，从今天起，你和多吉搬到主院来住，这里守卫最严。”
卓玛摇头，眼神坚定，“不，我要做饵。”
“什么？”
柳云萱一怔。
“如果刺客的目标是我，那我就给他机会。”
卓玛眼中闪过草原狼一般的凶光，“只有让他现身，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威胁。”
楚砚沉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公主说得对，此事需周密布置，绝不能让你真的涉险。”
“王爷放心。”
卓玛扬起下巴，笑容自信，“我卓玛从八岁起就在草原上猎狼，知道怎么对付这些躲在暗处的畜生。”
三人商议良久，定下引蛇出洞之计。
待卓玛离开，书房内又只剩下夫妻二人。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下来，乌云压顶，像是又一场大雪将至。
靖王府，华灯初上。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深的恐惧来源。
柳云萱将卓玛和多吉安置在主院西厢房，与她和楚砚沉的正房仅一廊之隔。
房间经过特殊布置，窗户内侧加装不易察觉的细铁丝网，门轴涂了特制油脂，开关几乎无声。
“公主，这个你随身带着。”
柳云萱从袖中取出巴掌大小，扁平的黑匣子，表面光滑，非金非木，看不出材质。
卓玛好奇接过，入手微沉，“这是？”
“传音盒。”
柳云萱手指尖简单的操作一遍，简洁解释，“海外番商的奇物，能在短距离内传递声音，按下侧边这个凸起说话，另一个同样的盒子就能听到。”
她又取出另外几个，分别递给在场的每个人，“王爷，周伯各持一个，我与公主，多吉勇士各持一个，府内各处暗哨，我也会分发简易的响箭信号器，若有异动，立刻联络。”
卓玛眼中闪过惊异，试着按了一下，黑匣子发出极轻微的嗡鸣，楚砚沉手中的那个随即也微微一震。
“神奇！
”她赞叹道，随即又皱眉，“只是，这等奇物，若被外人得去。”
“无妨。”
柳云萱淡然道，“此物构造特殊，一旦离开特定范围，或尝试强行拆解，内部机括会自动损毁，变成废铁。”
这是她前世带来的微型对讲机，经过仓库改造，添加定位和自毁功能，这个时代，说是仙家宝物也不为过。
楚砚沉把玩着手中的黑匣子，眸光深邃地看柳云萱一眼，没有多问，“甚好，如此一来，消息传递瞬息可达，刺客难有可乘之机。”
“还有这个。”
柳云萱又让琳琅和玳瑁抬进来几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是数十盏造型奇特，宛如琉璃莲花般的灯盏，只有巴掌大小，中间嵌着一颗浑圆剔透的珠子。
“这是不灭琉璃盏，白日置于日光下蓄能，入夜自明，无需灯油烛火，光亮稳定，且不怕风吹雨淋。”
她拿起一盏，轻轻一触底座的位置，中间的珠子便散发出柔白明亮，毫不闪烁的光辉，瞬间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却又丝毫不刺眼。
饶是楚砚沉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动容。
周伯瞪大眼睛，啧啧称奇，“王妃，此物……此物真乃神工，若置于府中暗角，刺客便无处遁形！”
“正是此意。”
柳云萱点头，大概点了点数，“我已让工匠在灯盏底部加了磁石和卡扣，可吸附或固定于梁柱，墙角，假山石缝等隐蔽处，稍后便让可靠之人，趁夜色在府中各处要害悄悄布设，尤其是卓玛公主居所附近，记住，位置要刁钻，光线要交错，务必不留死角。”
“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周伯精神大振，连忙指挥着心腹家丁，小心翼翼地搬运灯盏出去布置。
楚砚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开始如星子般悄然亮起的柔和光点，那些曾经黑暗的角落被一一照亮，阴影被驱散，整个靖王府仿佛罩着无形却坚实的光网。
他回身，握住柳云萱的手，低声道，“云萱，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柳云萱反握他的手，莞尔一笑，“王爷不怪我拿出这些奇技淫巧便好，眼下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何怪之有？”
楚砚沉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你做的，正是我心中所想却未能及的，有这些布置，刺客若真在府中，要么不敢妄动，要么一动便会被立刻发现。”
“但愿如此。”
柳云萱目光转向西厢房方向，“公主执意要做饵，我们虽布置周全，但风险犹在，王爷，寻找永王和拉姆下落之事，必须加快，沈老将军那边……”
“我已让玄通过秘密渠道给沈府递了消息。”
楚砚沉沉伸手搂着纤细的腰，用她入怀，“沈弘是聪明人，他知道此刻该怎么做，流民区鱼龙混杂，官府搜查困难，但沈家在北疆军中威望极高，军中不少底层军官士卒出身寒微，与流民常有联系，沈老将军暗中动用这些关系，比我们或官府更容易摸到线索。”
柳云萱点点头，这也是她想到的。
沈家这步棋，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对了。”
她忽然想起一事，“徐尚书给的那枚玉佩，我总觉得有些蹊跷，永王仓皇出逃，怎会轻易掉落如此明显的身份信物在密道中，倒像是故意留下，混淆视听。”
楚砚沉眸光一闪，搂着腰的手臂微微收紧，“你是说，永王可能已经不在流民区，密道和民宅本身就是个陷阱？”
“不无可能。”
柳云萱靠着结实宽厚的胸膛，无比心安，“但无论如何，京兆府搜查无果是事实，或许，我们可以双管齐下，明面上，让沈老将军的人暗中查访流民区，暗地里，我们的人从另一个方向入手，永王府那些未被抓到的核心幕僚，心腹侍卫的家人，秘密产业，永王要藏身，要维持基本用度，不可能完全切断所有联系。”
“有道理。”
楚砚沉赞赏地看她一眼，“此事让影去办，他擅长追踪和审讯。”
夫妻二人又商议片刻，将诸般细节敲定。
夜色渐深，府中各处的不灭琉璃盏散发出稳定柔和的光晕，与天上稀朗的星子交相辉映。
西厢房内，卓玛将传音盒小心收在贴身处，多吉则检查着房间每一个角落，确认窗户和门的加固无误。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凭空亮起、不见灯油的光源，低声道，“公主，靖王妃非同寻常。”
卓玛抚摸着弯刀冰凉的刀柄，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若非如此，我也不会选择与他们结盟，多吉，今夜警醒些，我感觉猎物快要按捺不住了。”
多吉重重点头，如同磐石般立在门内阴影中，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夜风中每一丝不和谐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