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沉的心脏猛地一跳。
徐静姝竟然连这些都听到了？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面不改色，“臣不知，或许徐小姐病中胡思乱想，将平日听来的只言片语混在了一起。”
“也许吧。”
楚祁正不置可否，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不过朕已经下令，彻查太医院所有药材，特别是皇贵妃安胎药的每一味原料，每一个经手之人，宁可错查，不可漏过。”
他盯着楚砚沉，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王弟觉得，朕这么做，是否太过？”
“陛下为皇嗣安危计，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楚砚沉恭敬道。
楚祁正盯着他许久，忽然叹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王弟，朕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魏国公府的事，朕每每想起，也觉痛心，你是朕的亲弟弟，朕岂会不疼你，只是这皇位沉重，朕也有朕的难处。”
他站起身，走到楚砚沉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昨夜你救驾有功，朕都记在心里，只是如今朝中眼线众多，朕若明着重赏你，反而会给你招来祸患。”
“不若这样，朕将城西的皇家别院赐给你养病，再拨一队御林军护卫你的安全，你在府中安心休养，朝中的事暂且不必过问。”
楚砚沉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赐别院是恩宠，拨御林军是监视，让他不必过问朝事，这是要彻底架空他。
“臣……”
他声音微哑，“谢陛下隆恩。”
楚祁正拍拍他的肩膀，笑容真挚了几分，“好好养病，等身子大好了，朕还有重任要托付于你，对了，皇贵妃也常念叨，说靖王妃聪慧能干，让她多进宫走动走动，姐妹之间，也该多亲近才是。”
最后一句，是警告，也是威胁。
楚砚沉垂下头，“臣遵旨。”
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近午时。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宫墙上，映出冰冷的光泽。
玄等候在宫门外，见到楚砚沉出来，立刻上前搀扶，低声道，“主子，府中一切安好，王妃已去徐府探望。”
楚砚沉微微颔首，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外界视线，他脸上那层病弱的伪装瞬间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寒。
“回府。”
他沉声道，“让影来见我。”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车辙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楚砚沉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皇帝的步步紧逼，比他预料的更快，更狠。
赐别院，拨护卫，让他休养，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靖王府在朝中的影响力将被迅速削弱。
让柳云萱多进宫走动，更是将她也置于监视之下。
不能再等了。
太后密信，青鸢婆婆证词，永王与拉姆勾结的实证，这些必须尽快发挥作用。
如何用，何时用，需要极其精密的算计。
一个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马车驶入靖王府，楚砚沉刚下车，就看到柳云萱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王爷。”
柳云萱快步上前，低声道，“徐府那边，徐静姝的情况不太好。”
楚砚沉心中一沉，“怎么说？”
“她高烧虽退，但精神恍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柳云萱的声音压得很低，“清醒时，她记得那夜听到的一切，包括药库和皇嗣的事，但糊涂时，她会反复说他们来了，在看着。”
“有人威胁她？”
楚砚沉眼神骤冷。
“不确定。”
柳云萱摇头，凝着天边的夜色，语气沉重，“徐夫人说，静姝自那夜后就睡不安稳，总说窗外有人影，徐府护卫巡查多次，并未发现异常。”
两人并肩走进书房，屏退左右。
楚砚沉将宫中见闻简要说一遍，柳云萱的脸色越来越沉。
“皇帝这是要软禁我们。”
她冷笑，“下一步，恐怕就是要收走你手中最后的实权了。”
“他不会那么快。”
楚砚沉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覆雪的青松，“永王余党未清，拉姆下落不明，朝局未稳，他暂时还需要我这个功臣来安定人心。但时间不会太长，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
柳云萱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触窗棂上凝结的冰花，“足够了。”
楚砚沉转过身，冷眸凝着纤细婀娜的背影，“你有什么打算？”
“既然皇帝让我们休养，那我们就好好休养”
柳云萱眼中闪过锐利的光，“醉仙楼的新品可以推出了，翰墨雅集的灯会也可以筹备起来，万隆杂货的商队该往江南走一趟。”
楚砚沉明白她的意思，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还有一件事。”
柳云萱压低声音，“我去徐府时，徐尚书私下给了我一个消息，永王可能没有逃出京城。”
楚砚沉瞳孔一缩，“消息可靠？”
“徐尚书说，他有个门生在京兆府当差，昨夜搜查永王府时，发现府中密道里有一些新鲜的痕迹，还有这个。”
柳云萱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沾着泥土的玉佩，上面刻着永王府的标记。
“密道通向哪里？”
楚砚沉接过玉佩，触手冰凉。
“通向三条街外的一处民宅，那民宅早已废弃，附近都是流民聚集区。”
“京兆府的人搜那一片，一无所获，但徐尚书认为，永王可能就藏在流民之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闻言，楚砚沉沉思片刻，缓缓道，“拉姆的下落，有线索吗？”
楚砚沉的眉头越皱越紧。
柳云萱摇摇头。
“如果拉姆真的潜伏在京城，永王又藏在流民区，他们很可能会再次勾结，拉姆需要内应，永王需要外援。”
楚砚沉拿起灌好的热水袋，拉过她的手，热水袋放进掌心。
“所以我们得在他们再次动手之前，先找到他们。”
柳云萱握着热水袋，温热的触感从冰凉的指尖蔓延，“这件事，我们不能亲自出面。”
楚砚沉点点头，看着桌面的布局图，“让玄和影去办，另外。”
他顿了顿，“让沈老将军帮忙。”
“沈家？”
柳云萱微怔，眸底闪过抹不解，“皇帝刚对沈家起了疑心，此时联系，会不会……”
“正因为皇帝起了疑心，沈家才更需要做点什么来自保。”
楚砚沉目光深邃，唇角勾起冷意，“沈老将军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周伯的声音，“王爷，王妃，卓玛公主求见，说有要事相告。”
“请公主进来。”
卓玛匆匆走进，脸色比上午更加难看，“王妃，王爷，我刚刚收到驿馆密报，拉姆的人可能已经混进靖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