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景象,壑然开朗。
这里与其说这是一座宫殿,不如说是一座精心陈列的藏宝殿堂。
空间远比从外部看起来更加潦阔恢弘。
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玄黑巨柱支撑起高远的穹顶。
殿堂之中,整齐地陈列着一排排同样由鎏金灵木与透明琉璃打造的展柜。
这些展柜造型古朴,表面流动着淡淡的防护灵光。
如同一个个巨大的琉璃罩,将内里的珍宝与外界隔绝开来。
通体赤红、仿佛有岩浆在内里流动的奇异矿石,被封存在万年玄冰之中、依旧散发着勃勃生机的九叶灵草。
造型狰狞、煞气几乎要透罩而出的魔道法器、盛放在玉盒中、龙眼大小、丹晕层叠的极品灵丹
甚至还有被缩小的异种妖魔卵,上面天然生有玄奥纹路,微微搏动,便引动周遭元气呼应————
宝光交织,灵气氤盒。
将整座大殿映照得流光溢彩,如同星河坠落凡间。
这其中九成八的宝物,齐运莫说见过,连听都未曾听说过。
许多东西散发出的道意和威压,完全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范畴。
我他妈果然是个穷人————
反观他身旁的老真人邓隐,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浑浊的目光扫过这些足以让任何炼气修士疯狂的珍藏,如同在看一堆寻常的石头瓦砾。
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炼气与筑基,眼界与须求,已然是天壤之别。
如同蚁无法理解人类的广厦万千、珍馐美馔。
“老师,”齐运深吸了好几口气,熟练地一翻手,掌中瞬间多出了十几个鼓鼓囊囊、品质上乘的储物袋,意思再明显不过。
“咱们这回————发了?”
这幅架势,俨然是打算将这些鎏金琉璃罩连同里面的宝物一起打包带走。
“想什么呢?”老真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要和黑煞结为不死不休的死仇吗?
把他这宝库搬空,他非得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连老夫的面子也未必管用。”
“不是还有老师您呢吗?”齐运眨了眨眼,语气诚恳,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老真人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了渺远的未来,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沉重的事实:“别忘了,我只有四十几年的寿数了。”
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的大限之期,老真人背负双手,不再看周围那些琳琅满目的珍品。
迈开步子,朝着这座宝库的更深处走去。
“随我来吧。
黑煞这次虽然行事不地道,但我们也不能做得太过分,结下无法化解的仇怨,凡事留一线。”
他一边走,一边平静地说道。
“正好,你的筑基之物还差几件。
厉寒烟这小子家底丰厚,又偏好收集各类稀有灵材。
他这里,应该会有存货。”
“是!弟子明白!”
听到老真人此言,齐运精神猛地一振,立刻收敛了扫荡的心思,快步跟上老真人的步伐。
两人在这座珠光宝气、灵压弥漫的宝殿中缓步穿行,目光掠过一排排展柜。
老真人时不时会停下脚步,目光在某些宝物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辨认和评估。
忽然,老真人的脚步在一处看似并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一个与其他展柜并无二致的鎏金琉璃罩上。
那罩子里面,没有璀灿的宝光,没有强大的灵压,只有一团约莫拳头大小、
正在缓缓自行流转、变幻着形态的纯白之气。
这白气纯净无比,不染丝毫杂质,给人一种至纯至锐、却又带着某种“蜕变”意蕴的奇异感觉。
“有了。”老真人嘴角微扬,显然找到了目标。
“这是?”齐运好奇地凑上前,仔细打量着这团纯白之气。
他自诩也算博览群书,对内府藏书阁的典籍涉猎颇广。
可眼前这东西,无论是形态还是气息,都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储备,完全”
超纲”了。
老真人看着那团纯白之气,缓缓道出了它的名讳:“金行筑基灵物——【太白蜕】。”
老真人行事干脆利落,既然找到了目标,便不再耽搁。
手掌绽放白芒,化为虚晃径直穿透那鎏金琉璃罩,轻轻一探,便将那团纯白流转的【太白蜕】取了出来。
那团至纯金行之气入手温润,却隐隐散发出令人皮肤刺痛的锐利感。
紧接着,老真人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另一件宝物上。
那是一件通体鲜红如火的披风,不知由何种灵丝织就。
上面用金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玄奥异常的符篆法纹,这些符文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出强大的道意波动。
他隔空一抓,那件红色披风便自行飞起,落入他手中。
“这件【辟火罩】,也是个好物件,等你筑基之时,能为你平添一成胜算。”老真人语气平淡,却道出了这件披风的珍贵之处。
能增加筑基成功率的宝物,在任何炼气修士眼中,都是至宝!
他将【太白蜕】和【金纹辟火罩】两样东西递给齐运。
“走吧。”老真人挥了挥手,分身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
“拿的太多,气息扰动过大,那敛财奴就算在闭关,也会有所察觉了,适可而止吧。”
“是,老师。”齐运接过两件珍贵无比的宝物,迅速收入储物法器最深处。
虽然心里看着满库的珍宝依旧像猫抓一样痒痒,有些不舍,但他也清楚老真人说的是事实。
平白得了两件对他筑基至关重要的宝物。
其中一件更是直接的金行筑基灵物。
这已经是天大的收获,再贪心,可就要出事了。
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宝库,齐运紧跟着老真人的分身,沿着那尚未消散的【无相神符】光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座守卫森严的宝库。
穿过黑云,掠过那头依旧在沉睡警戒的青毛巨猿。
顺着来时的路径,在【无相神符】残馀力量的庇护下,齐运迅速返回了黑煞峰那处安排他等侯的偏僻偏殿。
偏殿静室之内,一切如旧,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由【聚形散气】神通凝聚的假身,依旧姿态自然地端坐在椅子上,连脸上那丝等待的耐心都维持得惟妙惟肖。
齐运的真身如同水波般悄然融入假身之中,完成了无缝替代。
端起茶杯,假装饮茶,实则借此动作,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了许久的浊气。
抬手,用袖袍看似随意地抹掉了额前不知何时渗出、已然滑落的一丝冷汗。
在一位筑基真人眼皮子底下,掏了他的老窝————
饶是齐运自诩胆大包天,经历过的风浪也不少,此刻回想起来,心脏仍是忍不住加速跳动,背后隐隐发凉。
这简直就是在老虎嘴里拔牙。
做了这等“亏心事”,齐运接下来的表现可谓是“老实”到了极点。
他愣是压下了立刻离开的冲动。
耐着性子在这座偏殿静室里,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期间除了必要的活动,他几乎寸步不离静室,每天都捧着那壶灵茶,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算下来,这半个月喝掉的茶水,都快能装满一水缸了。
直到黎崇第三次前来探望,脸上带着比前两次更浓的歉意和无奈,告知师尊依旧在闭关关键时期,还需等待时————
齐运这才揉了揉肚子,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疲惫”,缓缓站起身。
“黎师兄,”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理解,又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失望”。
“看来————厉师叔一时半会儿,恐怕是不会出关了。
我有些琐事亟待处理————就先回去了。”
心中有愧的黎崇见状,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真诚的愧疚之色。
“让师弟白跑一趟,空等了这许久,实在是为兄对不住你。”黎崇拱手致歉,语气诚恳。
“齐师弟放心,待家师出关,我必定第一时间知会于你,完成【荡魂浆】的交割。”
两人又略作寒喧,齐运表现得十分通情达理,丝毫没有因等待而流露不满。
最终,在黎崇略带歉意的目光相送下,齐运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这座让他心惊肉跳又收获颇丰的黑煞峰。
直到彻底远离了黑煞峰的地界,感知中再无任何窥探与锁定,齐运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化作一抹畅快而又带着狡黠的笑容。
嘿嘿!
这波又是血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