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黑煞峰之行,已悄然过去了三个月。
齐运盘膝坐在自己清幽别苑的静室之内,周身气息沉凝,心神俱寂。
在他面前,静静悬浮着一面宝镜。
这宝镜通体宛如明镜,却又非金非玉,材质似琉璃般通透澄清,镜框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云纹。
镜面并非映照外物,而是内蕴一片迷朦玄光。
仿佛蕴含着过去、现在、未来三方天地的缩影与道韵。
正是那得自黎崇的【三世琉璃宝镜】!
此镜乃是辅助神魂修行的异宝,神妙非常。
修士借此镜之光,便能清淅内视,遍照体内三魂之所在,细致入微地观察三魂的每一点变化、每一次波动。
从而更精准地把握住那三魂合一、塑成无形神魂的玄妙契机与流转气息。
在这过去的三个月里,齐运借助【三世琉璃宝镜】的映照之功,以及手腕上那串白金佛珠源源不断提供的、精纯无比的无主神韵。
三魂修行进展可谓一日千里。
内视之下,可以“看”到,他紫府深处的三魂,早已非昔日初感时的微弱米粒光点。
此刻的胎光、爽灵、幽精,已然壮大、充盈、圆满,各自化作三团约莫鸽卵大小、光华流转、圆润如明珠般的光团。
光团色泽各异。
胎光清灵,爽灵锐利,幽精沉静。
彼此间气机交感,光芒辉映。
散发出蓬勃的灵性与强大的魂力。
而随着三魂的日益强横,齐运也清淅地感觉到,祖窍识海深处,隐隐传来一股若有若无、却持续不断的吸力。
这股吸力并非针对肉身或真元,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魂魄本源。
试图引导这三团已然成熟饱满的魂光,脱离常驻之位,逆流而上。
入主那神秘莫测的祖窍识海。
一旦三魂成功进入祖窍,便需在那片神魂的“海洋”中,经历最后的淬炼与融合,去芜存菁,合而为一。
最终凝聚成超越凡俗魂魄、能够神游天地、感知大道的【神魂】!
这,正是即将突破炼气九层明确征兆。
齐运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遗撼,低声轻叹:“若是那坛【荡魂浆】能如期到手,以其涤荡魂秽、冲刷杂念的神效。
我此番突破炼气九层的胜算,当能达至十成圆满,再无半分滞碍风险。”
不过,这丝遗撼也只是一闪而逝。
他随即摇了摇头,失笑道:“罢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一坛【荡魂浆】虽好,可又如何能换得来一件直指大道根基的筑基之物【太白蜕】,和一件能增加筑基胜算的护道宝物【金纹辟火罩】?
这买卖,怎么看都是血赚不亏。”
念头通达之后,齐运心神重新沉静下来。
“不急,再稳固一些,再夯实一些。”
“神魂修行,不比其他,关乎性命根本,乃是炼气期最为凶险的一关。
一旦三魂合一失败,轻则神魂受损,道途中断;重则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那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容不得半点急躁与侥幸。”
强行压制住祖窍识海中传来的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牵引吸力,将那蠢蠢欲动的突破冲动暂时按捺下去。
齐运手中法诀微变,继续徐徐转动腕上的白金佛珠。
随着他的转动,佛珠内蕴藏的、温和而磅礴的精纯神韵,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被那三团明珠般的魂光贪婪地吸收、融合。
三魂在这海量神韵的滋养下,光芒愈发凝练,形态愈发稳固,魂魄底蕴也在以肉眼难以察觉,却实实在在的速度,一丝丝地增强着。
又是三个月时光,在潜心修行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齐运再次徐徐睁开双眼。
睁眼的刹那,眼眸深处,一缕极其淡薄、却纯粹无比的金色芒光一闪而逝。
那是魂魄力量充盈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异象。
然而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脸上并无突破在即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不能再继续汲取神韵壮大了。”他低声自语,垂眸看向手腕上的白金佛珠o
原本干二颗圆润饱满的珠子,此刻有三颗已经变得黯淡无光,内蕴的神韵已被消耗一空。
——
“三魂固然是越强越好,但亦有其限度。
若一味追求壮大,导致三魂过于强横,彼此间的排斥力也会水涨船高,届时非但无法顺利合一,反而可能因冲突剧烈而导致魂魄崩散。
若真到了那一步,我怕是只能舍弃法修。
转而去走那专修肉身、灵肉合一的武道体修之路了。”
想到那种可能,齐运也不禁微微咂舌,心中对筑基境的强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感受着祖窍识海中那股几乎难以压制、如同旋涡般强大的吸力,以及体内三魂传来的、跃跃欲试的悸动。
齐运知道闭关潜修、夯实基础的阶段已经结束。
接下来,便是真正冲击炼气九层,凝聚神魂的关键时刻了。
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
齐运盘膝而坐,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经过长达半年的积淀与蕴养,他的状态已然调整至巅峰。
精气神圆融饱满,如同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是时候了。”
心念一动,他彻底放开了对祖窍识海的压制。
“轰!”
仿佛闸门洞开,一股磅礴浩瀚的吸力自眉心上丹田处沛然涌出。
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攫住了紫府深处那三团早已跃跃欲试、光华璀灿的魂光胎光、爽灵、幽精!
三魂受到牵引,立刻化作三道流光,沿着玄妙的轨迹,逆冲而上,直贯祖窍!
初时,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在三世琉璃宝镜的映照下,三魂的轨迹清淅无比,彼此间的气息交融也异常和谐。
磅礴的魂魄之力在祖窍内激荡,使得齐运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飘渺而深邃起来。
他能感觉到,三团魂光正在缓缓靠近。
光芒开始相互渗透、融合。
一个更为宏大、更为凝实的轮廓内核正在逐渐成型。
炼气九层,神魂之境,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三魂即将彻底合一。
那新生的【神魂】雏形已然隐约可见的最关键时刻。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齐运的心头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紊乱毫无根源地涌现。
刹那间,诸般杂念、幻象、妄念,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内核:
黑煞峰宝库中那琳琅满目的珍宝光芒,贪婪的占有欲如毒蛇般噬咬心灵————
常青临死前那怨毒不甘的眼神,混合着神蚕宗道人的凄厉诅咒,在耳边回荡————
厉寒烟那冰冷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甚至浮现出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那些早已遗忘的遗撼、恐惧、执念,也纷纷化作心魔,张牙舞爪————
对筑基的渴望,对自在的执着,对失败的恐惧————种种情绪被无限放大,交织成一张混乱而室息的巨网!
“不好!心魔入侵!”
齐运心中警铃大作,眉头紧皱。
明明都快要结束了,为什么突然会有心魔入侵。
按理说我有【大妙真罗】和血脉神异护持,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偏偏这心魔最是不该出现。
深呼一口气,齐运竭力运转【明灯法】,观想明灯,试图驱散这些杂念,稳固心神。
可这些心魔杂念来得太过凶猛,太过诡异,仿佛并非全然源自自身,而是被某种外在的力量引动、放大!
原本和谐交融的三魂,在这突如其来的内部风暴冲击下,顿时变得光芒乱颤,轨迹紊乱。
彼此间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
那刚刚成型的【神魂】雏形剧烈波动,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崩散开来。
整个祖窍识海狂风大作,浪潮汹涌,一片风雨飘摇之象。
突破,瞬间从一帆风顺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与此同时,在一处清冷空旷、死寂无声的隐秘之地。
一道模糊的身影,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盘坐在一座以黑石垒砌的法坛之——
前。
法坛之上,摆放着一盏摇曳着绿色火焰的油灯。
而在法坛最中央的位置,平铺着一张暗黄色的符纸,上面以朱砂清淅地书写着一行生辰八字。
正是齐运的生辰八字!
黑袍人影单手捏着一个古怪的法印,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枚约莫尺长的赤红令旗。
令旗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色泽暗红如血,旗面上用更深的颜色绘制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
人影口中念念有词,发出低沉而晦涩的音节。
仿佛在与冥冥中的某种存在沟通。
随着咒文的诵念,他握住赤红令旗的手开始有规律地摇晃起来。
“呼————”
“呼————”
每摇动一下,那赤红令旗上便有一道若有若无、细如发丝的黑气剥离而出。
这黑气扭曲着,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嘶啸,旋即遁入眼前的虚空之中,循着某种玄妙的因果联系,不知飘向了何方何处。
而每一次令旗摇动,黑气遁走,法坛中央那张写着齐运生辰八字的符纸,其上的朱砂字迹便会微微闪铄一下。
颜色似乎也变得更加暗沉一分。
齐运体内突然爆发的心魔杂念,俨然全是此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