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宗深处,太虚镜天最上层。
点点星辉在极远处闪铄,精赤着上半身的荒戟碎空真君关四海,正随意地坐在一块悬浮的陨星内核上,宛如古老神魔打造的雄伟身躯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此刻这位圣宗真君,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一粒佛珠。
这佛珠通体宝光盈盈,内蕴着精纯无比的佛门力量。
珠子上隐隐浮现出一尊菩萨的面容虚影。
但与寻常寺庙中或慈悲、或威严的菩萨法相不同。
这尊菩萨的面容扭曲,眉眼间充斥着的却无法掩饰的惊惧与痛苦,似是正承受着某种大恐怖。
“东西给他了?”
荒戟真君头也未抬,低沉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回荡。
他粗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粒记载着菩萨惊恐的佛珠,仿佛在抚摸一件有趣的战利品。
下方虚空微微荡漾,南斗真人的身影凝聚显现,他躬身行礼,躬敬回道:“禀真君,已经交给他了。
邓隐师弟在兵解转世前,确实动了念头,想将那卷《血神经》总纲彻底毁去,以免遗祸后人。
不过,被弟子及时发现,及时将其捞”了出来。
如今已按真君之意,完整交到了齐运手中。”
“恩。”荒戟真君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依旧把玩着佛珠,随口问道:“你觉着,这小子会去参悟吗?”
南斗真人似乎早有腹稿,语气笃定:“依弟子这段时间的近距离观察,此子表面看似循规蹈矩,甚至有些惫懒,实则内里野心极大,道心之坚,远超同侪,有吞吐天地之志。
若非如此心性,他也绝无可能在那条死路上走通,证得那万古罕见的【至尊道基】。”
他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血神经》总纲,虽凶险异常,却也直指血海大道本源,乃是世间最顶级的传承之一。
以此子那万物皆可为资粮”的霸道心性。
一旦知悉此物在手,洞悉其蕴含的无上潜力。
绝不会因其凶名而畏缩不前,定会将其视为攀登大道的又一阶天梯。
所以,弟子断言,他一定会去参悟,而且————会很快。”
“哦?这么有把握?”荒戟真君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如两道实质的电光,扫向南斗真人,带着一丝探究。
“弟子眼光,一向不差。”南斗真人沉声道,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呵。”荒戟真君轻笑一声,不再追问,转而将目光投向手中那粒在无声哀嚎的菩萨佛珠,缓缓道:“希望如你所言。
这卷总纲,当年得来确实极为不易,折进去的人手————哼,不提也罢。
只是血海大道,是出了名的诡异难证。
这卷总纲更是邪性,练一个疯一个,练一个死一个。
几乎成了诅咒。
,他象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揉了揉眉心,略显烦躁:“本来邓隐那小子是最有希望的,天赋、心性、际遇都是上上之选,连无道那家伙都曾对他另眼相看。
结果————还是被其中的古老怨念和血海戾气影响了心智,误入歧途。
最终功亏一篑,可惜了。”
感慨稍纵即逝,荒戟真君的神色恢复冷峻,带着命令的口吻:“这件事,你亲自盯着点。
齐运此子若着手开始参悟,无论出现任何异动,你都必须立即回禀,不得有误!”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蕴含着千钧之力:“事关我圣宗未来大计,马虎不得!”
南斗真人神色一凛,深深躬身,肃然应命:“是!弟子谨遵真君法旨!
必当严密关注,绝无疏漏!”
虚无之中,再次恢复了沉寂,只有那粒记录着菩萨惊恐的佛珠,在荒戟真君的指间,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青山道观,静室之内。
齐运独自盘坐,单手托着那枚暗沉血色、刻满诡异文本的莲台。
室内光线晦暗,唯有莲台上那些流动的古老字迹,散发着幽幽微光,映照着他若有所思的脸庞。
眼神微眯,指尖无意识地在莲台冰冷的表面划过。
齐运脑海中念头飞转,时不时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如此重要的东西————
《血神经》总纲,直指血海大道的至高秘典。
老师————为何在我面前,竟连一字都未曾提及?”
与老真人邓隐相处日久,齐运很清楚自己这位老师的性子。
看似淡漠寡言,实则内里自有章法。
绝非那种喜欢故弄玄虚、埋设伏笔之人。
若他真有意将这卷关乎道途、甚至可能蕴含巨大风险的《血神经》传承于自己。
以其性格,必会亲自交代,阐明利害,绝不会假手他人。
更不会在兵解转世前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神念嘱托。
这里是无极圣宗,可不是什么相亲相爱、毫无算计的正道楷模。
传承之事,尤其是这等禁忌传承,交由旁人转交,其中变量太多。
这绝非老真人行事之风。
“有问题————”齐运低声自语,眸中的疑虑越来越深。
“而且,这问题恐怕还不小。”
他回想起南斗真人交付莲台时,那看似关切、实则意味深长的嘱咐。
“修炼与否,务必慎之又慎”。
若宗门高层真的认定此经凶险异常,唯恐弟子误入歧途,最直接的做法应当是将其彻底封存,或严令禁止。
又何必多此一举,非要经由他的手,将这“烫手山芋”塞到自己怀里?
给了,却又提醒危险。
这姿态,不象是劝阻,反倒象是————生怕他因畏惧而不敢去练。
特意用“危险”二字来激起他的好奇与好胜之心?
层层迷雾被拨开,隐藏在“馈赠”之下的钓饵与算计,隐约可见。
理清这其中的隐线,齐运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东西南斗真人既然饶了这么大一圈子给他了。
他若不好练,恐怕还会引来其他问题。
只见他指诀变幻,玄黑色的【人皇幡】自身侧虚空显现,幡面之上山河社稷的虚影缓缓流转,皇道威压弥漫。
随即,齐运看也未看,随手一抛,便将那枚承载着《血神经》总纲的暗血莲台,直接扔进了人皇幡中。
“八百真灵,尔等参悟此物,解析其理,记录其变。”
一道意念传入幡内,那八百名秩序井然、灵智清明的真灵同时领命。
齐运的思路清淅而冷静。
这《血神经》总纲或许蕴藏着惊天秘密或无上力量。
但其背后的风险与算计同样巨大。
他自己肯定不能去趟这个雷。
让人皇幡内的八百真灵先去探路,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些真灵本质特殊,与人皇幡一体同源。
即便在参悟过程中被经文中的诡异力量侵蚀、污染,甚至发生异变,其影响也基本被局限在幡内。
“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不可控的问题。”齐运眸光淡漠,心中毫无波澜。
“大不了,我直接引动人皇幡本源之力,将受污染的部分彻底毁去,再由人皇幡重新催生出新的真灵便是。”
暂且将《血神经》之事置于脑后,齐运翻手取出了自己的太虚玉令。
如今他已登临筑基之境。
这枚玉令也自然而然地褪去了原本的色泽,化为了唯有宗门真人方能持有的青碧之色,温润剔透,内蕴灵光。
像征着他在圣宗内全新的身份与权限。
神识沉入玉令之中,意念随之牵引,瞬间跨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眼前光影流转,瞬息间,齐运的“意识”已然降临在一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恢弘与玄妙之地。
这是一座悬浮于虚无之中的巨大坊市。
琼楼玉宇鳞次栉比,亭台阁榭错落有致,道道宝气毫光冲霄而起。
万般灵机在此交汇、涌动,将整片空间映照得流光溢彩,恍若仙境。
一道道虚幻的身影在此间穿梭、交谈。
气息皆是不凡,最低也是筑基期的真人。
此地,便是唯有无极圣宗筑基真人方有资格以神识降临的圣宗宝市!
与炼气期弟子所能接触的坊市相比,此处流通的宝物、典籍、资源,其品阶与稀有度,何止高出十倍百倍!
齐运此次前来,目标明确——为自己选取一门合适的筑基法术。
诚然,他所拥有的【大罗敕令】神通,堪称逆天,能将炼气法术直接点化为筑基法术0
但这道至尊神通威能巨大,使用之后亦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恢复。
自上次点化【炼魂幅】后,【大罗敕令】至今仍处于一种沉寂状态,不知何时方能再次动用。
在这段“空窗期”内,齐运自然不能干等着。
他初入筑基,虽有至尊道基带来的强横法力与两大神通傍身。
但在常规对敌手段上,已经成了白板。
正好借此机会,来这圣宗宝市逛一逛,凭借真人权限,看看能否寻到一两门契合自身道途、能实时提升战力的筑基法术。
他的意识化身漫步于这宝光四溢的虚幻长街之上,目光扫过两旁那些由神念构筑而成的店铺、摊位。
《九霄雷音剑诀》、《玄牝化身大法》、《五行灭绝神光》、《虚空遁行秘要》————
一门门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筑基级别法术、神通传承,在此地虽非随处可见,却也绝不算稀少。
齐运走走停停,不急不慢。
直到走到一个不起眼的摊子前,脚步倏然一顿。
“这是————”
眉头轻挑,齐运面露一丝古怪:“《基础剑气》?
“筑基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