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门口,汹涌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喧嚣着涌上街道。
一辆半旧的桑塔纳悄无声息地滑到李毅家楼下,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裤、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拉开后座车门,对着里面那个还沉浸在书本世界里的女孩,露出了一个温和而憨厚的笑容。
“婷婷,到家了。”
李婷这才从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中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感激和好奇:“谢谢你,刀叔。”
李毅早已等在单元门口,昏黄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当看到妹妹背着书包、安然无恙地从车上跳下来时,他那双一直紧绷着的、如同寒潭般的眸子里,冰冷才彻底融化,化为一片最纯粹的温柔。
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快步上前,伸出温暖的大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妹妹的头。
“没事了,哥在。”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平淡的话语,比千言万语更能安抚人心。
李婷脸上那因陌生人接送而产生的一丝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哥哥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讲起了今天在学校遇到的趣事。
支开妹妹,让她先上楼回家,李毅和那个被称作“刀叔”的男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回声的楼道。
李毅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过去。
男人没有接,只是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用那沙哑得像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的声音,言简意赅地汇报着。
“是行家,叫黑蛇,赵四爷手下最利的刀。”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却又锐利得如同刀锋,“他很警觉,放弃得很干脆。”
李毅点了点头,将烟叼在自己嘴里,却没有点燃。
“辛苦了,刀叔。”
“拿钱办事。”刀正的回答依旧简短有力,不带半分感情。
李毅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刀叔,我给你的不是钱,是尊重。”
刀正,前西北战区侦察连的传奇兵王,搏击、射击、渗透样样顶尖,因一次任务腿部重伤,落下终身残疾,无奈退役。
前世,李毅曾在一则关于“见义勇为瘸腿老兵勇斗三名持刀歹徒”的社会新闻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重生后不久,李毅便根据记忆中的线索,在龙蛇混杂的码头货运区,找到了那个正一瘸一拐、靠卖苦力为生的昔日兵王。
李毅没有用钱去砸,而是给了三样东西。
一个治好他腿伤的承诺。
一个“保护我家人”的神圣使命。
以及一句“兵王的荣耀,不该被遗忘在尘埃里”。
刀正那颗早已被生活磨得麻木的心,被彻底点燃。
他看重的,正是这份失落已久的尊重和使命感。
“黑蛇不会再轻易对家人动手了。”刀正下了结论,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属于顶尖猎手的自信,“他知道,这里有他惹不起的人。”
就在这无声的交锋暂时落下帷幕,楼道里气氛稍缓的时刻
“嗡嗡”
李毅口袋里那只滚烫的“大哥大”,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尖锐而急促的嘶鸣!
李毅眉头微皱,接通了电话。
话筒那头,立刻传来刘建军那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焦躁与挫败!
“李老弟,不行啊!那个孙德海,查不到!”刘建军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跑了一整天却无功而返的疲惫,“户籍信息是十几年前的,老单位说他早就内退搬家了,档案室里根本没留新地址!我手下的兄弟把嘴皮子都磨破了,跑断了腿,问遍了所有老街坊,也都说好几年没见过这个人了,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线索都没有!”
面对刘建军那近乎绝望的汇报,李毅却异常平静。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金手指“过目不忘”悍然启动!
他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前世二十多年里看过的、所有关于攀市的无数新闻报道、论坛帖子、地方志、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街坊闲谈无数庞杂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奔腾的星河,在他脑中飞速地闪烁、碰撞、筛选、重组!
“孙德海工程师脾气臭化工厂”
几个关键词,如同精准的搜索指令,瞬间锁定了那片浩瀚星河中的几个微弱光点。
他猛然睁开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骇人精光!
他对着电话,问出了几个让刘建军匪夷所思、几乎以为他没睡醒的问题。
“刘哥,你打听到的信息里,孙老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比如,下象棋?或者,喝哪种茶叶?”
刘建军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被这天马行空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他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手下兄弟们那些零散的汇报:“下棋?好像好像是有个老邻居提过一嘴,说那老头是个棋痴,棋瘾大得吓人,当年在厂里就没输过。至于茶叶这谁知道啊?”
足够了。
李毅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自信到极点的、如同神明般洞察一切的微笑。
“别找了。”
他在刘建军那错愕到极点的沉默中,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宣读一篇早已写好的剧本般的语气,给出了最后的指令。
“下午三点,去人民公园湖心亭。”
“找那个能同时跟两个人下盲棋的瘦老头,那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