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阁内,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
赵四爷瘫软在地,那双曾经叱咤风云、睥睨众生的眼睛里,此刻再无半分神采,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如同宇宙般空洞的绝望。
他目光呆滞地在那份薄薄的、足以掀翻江州官场的“死亡名册”,和那叠厚厚的、象征着他帝国覆灭的股权转让协议之间来回移动。
额角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李毅没有催促,只是面无表情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吹了口并不存在的热气。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无声的崩溃。
许久,赵四爷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冰冷的地板上,颤巍巍地撑起身体,重新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紫檀木太师椅上。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乞求:“李总地给你,项目也给你能不能给我留点体面?”
李毅缓缓放下茶杯,那清脆的轻响,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赵四爷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体面,”李毅的语气淡然,却又冰冷得不带半分感情,“是孙工这样的人应该有的。”
他顿了顿,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漠然。
“你,只配有判决。”
这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正正地烙在了赵四爷最后的尊严之上,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那支价值不菲的派克金笔,此刻在他手中,仿佛重于千斤。
他颤抖的手终于握住了笔,在那一叠厚厚的、早已拟好的协议上,在那一页页冰冷的、充满了终结意味的条款下,屈辱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文辉。
当最后一笔落下,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重重地瘫倒在椅背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爬满了肉眼可见的皱纹,仿佛在这一秒钟,苍老了二十岁。
协议签完,李毅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堆象征着一个商业帝国覆灭的纸张,更没有看一眼那瘫软如泥的赵四爷。
他缓缓起身,转身,郑重地、对着那位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脊梁却挺得笔直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孙工,十年了,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了。”
他当着赵四爷的面,拿出那部大哥大,直接拨通了刘建军的号码,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军令般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联系省城所有主流媒体,明天上午十点,在毅科集团新收购的‘东湖雅苑’项目部,召开新闻发布会。”
“主题是:‘一场迟到了十年的道歉’。”
“主角,是孙德海工程师。”
听到这话,一直强忍着情绪、如同一尊沉默雕塑的孙德海,这位坚强了十年的老人,那副瘦削的肩膀终于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压抑了十年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夺眶而出,老泪纵横。
这眼泪,不是软弱,而是沉冤得雪的释放,是正义归来的曙光。
李毅收好所有文件,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手即将触碰到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时,背后传来赵四爷如同梦呓般、充满了茫然与不甘的声音。
“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李毅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冰冷的、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背影。
“你没有得罪我。”
“你得罪的是规矩,是良心,是那些拿出血汗钱却只能买到一堆钢筋水泥垃圾的普通人。”
李毅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深邃,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最后判词。
“我不是来找你寻仇的,赵四爷”
“我是你的报应。”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将一个时代的枭雄,和那满室的奢华与狼藉,彻底留在了他亲手缔造的华丽囚笼里。
走出静心阁,夜风冰凉。
陈凯早已在车旁等候,看到李毅手中那几份沉甸甸的文件,眼神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李总,都办妥了?”
李毅点了点头,将那份厚厚的股权转让协议递给了他,自己手中,只剩下那份薄薄的、却足以让整个江州官场天翻地覆的“死亡名册”。
陈凯看着李毅手中那份名单,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他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与担忧:“李总,这个怎么处理?一旦曝光,江州怕是要大地震啊。”
李毅将名单递给他,眼神平静如水。
“烧了。”
“什么?”陈凯闻言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可是足以号令群雄、让无数人俯首称臣的终极武器啊!
李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一切的深邃。
“炸弹的威力,在于它握在手里的时候。真扔出去,炸死几个小鱼小虾,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看着远处那片如同流淌金河的城市灯火,缓缓说道:“我要的不是天下大乱,而是秩序。”
他转过头,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神明般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光芒。
“这份名单上的人,现在都是‘病人’。而我,恰好有治他们病的‘药’。”
“从今以后,他们会知道,在江州这片地界上,谁才是那个能开药方的人。”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悍然劈在了陈凯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冻结,又在下一秒,被一股更加狂热的崇拜所彻底点燃!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青年,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追随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而是一个即将亲手缔造一个全新时代的巨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