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鲲哥的电话,我心里那点火气反倒渐渐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碴子似的冷静。
楚炎龙还在气头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老大,真要给他一百万?那老东西摆明了是两头敲竹杠!”
刘向阳皱着眉,声音低沉:“鲲哥这招够毒的,明知道我们要找赵乾他们,还把地址定在郊区废弃仓库,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指不定埋伏了多少人。”
我缓缓收起手机,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冷笑:“去?当然不去。”
这话一出,楚炎龙和刘向阳都是一愣。
“老大,那我们……”刘向阳眼神一亮,似乎猜到了什么。
“鲲哥是什么人?佛山地界的地头蛇,最擅长的就是空手套白狼。”我冷笑一声,缓缓站直身体,胸腔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我不动声色地按住胸口,“他说把赵乾四人打包送过来,你们信吗?”
楚炎龙一拍大腿:“我就知道那秃头没安好心!赵乾他们是他的摇钱树,怎么可能真交出来?”
“没错。”我点头,“鲲哥给的仓库地址,就是个陷阱。他料定我们会去,到时候要么逼着我们掏钱,要么直接翻脸动手。我们现在的处境,不可以硬碰硬。”
楚炎龙急了:“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过赵乾那四个王八蛋?”
我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偷了我的东西,毁了我的生意,就算掘地三尺,把他们的门店翻过来,我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刘向阳瞬间反应过来:“老大,你是说……守乾青铜器古法修复门店?”
“对,赵乾和李守拙在佛山混了这么久,门店就是他们的根。鲲哥要保他们,绝不会把他们带到废旧仓库那种地方,那样太容易出意外。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他们十有八九,还躲藏在门店的某个隐秘角落。”
楚炎龙眼睛放光,摩拳擦掌:“好!那我们今晚就杀个回马枪!直接端了他们的老窝!”
“别急。”我摆摆手,“鲲哥既然能知道我们去青田的计划,肯定也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得先演一出戏,把他的注意力引开。”
我凑到两人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楚炎龙和刘向阳听完,连连点头,眼底的兴奋渐渐被凝重取代。
说干就干。
我们先是退了去青田的机票,然后故意在候机厅外面大声抱怨,说鲲哥欺人太甚,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只能暂时离开佛山,再做打算。
果不其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闪了一下,应该是鲲哥派来盯梢的人。
演完戏,我们没有直接打车,而是绕了好几条街,确认甩掉了尾巴,才找了个隐蔽的巷子,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深色衣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朝着守乾青铜器古法修复门店的方向摸去。
夜色渐深,佛山的街头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的胸口越来越痛,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刘向阳察觉到我的异样,低声问:“老大,你撑得住吗?要不歇会儿?”
“没事。”我咬着牙摆摆手,“这点痛算什么,等抓到赵乾那四个杂碎,我就算疼死也值了。”
楚炎龙扶了我一把,沉声道:“老大,有我们俩在,今晚肯定能把事办成。”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两个兄弟,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
很快,我们就到了守乾青铜器古法修复门店。
夜色笼罩下,门店的招牌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玻璃门紧闭着,上面还贴着一张“店铺转让”的告示,看起来确实像是人去楼空的样子。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门锁,那是一把普通的防盗锁,锁芯上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鲲哥要是真把人藏在这里,肯定会加强戒备,不可能这么松懈。”刘向阳蹲在我旁边,低声分析道。
楚炎龙却不以为然:“这叫虚虚实实,越是看起来安全,越是有猫腻。看我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芯里,轻轻转动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楚炎龙得意地挑了挑眉:“小意思。”
我示意两人噤声,然后轻轻推开玻璃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三人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量着店里的情况。
店里乱糟糟的,货架倒了一地,各种青铜器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有几个打翻的颜料桶,暗红色的颜料流了一地,像是干涸的血迹。
赵乾他们的办公桌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敞着,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是走的时候特意清理过。
“老大,没人啊。”楚炎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我猜错了?
刘向阳走到里间的仓库门口,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
他用力踹了一脚,门“砰”的一声被踹开,里面同样是空的,只有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废铜烂铁。
“握草!”楚炎龙忍不住爆了粗口,一拳砸在旁边的货架上,“人呢?难不成真被鲲哥带走了?”
我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店里的每一个角落。
不对,不对劲。
赵乾他们就算要跑路,也不可能走得这么干净。
尤其是李守拙,那老家伙视财如命,店里肯定藏着不少值钱的东西,怎么可能说扔就扔?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店里炸开,吓得刘向阳一激灵。
我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鲲哥。
已经过了晚上八点,正是我们约定好去仓库接头的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还没等我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鲲哥暴怒的吼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吴凌志!你他妈耍我是吧?八点了!仓库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捂着胸口,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带着一丝不耐烦。
“鲲哥,嚷嚷什么?我现在在去广州的高速上呢。佛山这地方,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那一百万,就当我喂狗了。”
电话那头的鲲哥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手,随即更加暴怒地吼道。
“吴凌志!你敢耍我?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广东?”
“鲲哥,别这么大火气。”我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你拿不出人,我凭什么给你钱?再说了,佛山是你的地盘,我惹不起,躲远点总可以吧?”
说完,我不等鲲哥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老大,干得漂亮!”楚炎龙咧嘴一笑,“这下鲲哥肯定气疯了!”
刘向阳却皱着眉,脸色有些凝重:“老大,鲲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现在怎么办?赵乾他们到底藏在哪儿?”
我没有说话,目光再次扫过店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墙角的一个不起眼的柜子上。
那是一个老式的木柜,上面盖着一块黑布,看起来和周围的杂乱格格不入。
我缓步走过去,伸手掀开了那块黑布。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点开短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我大惊失色。
“吴总快走,鲲哥知道你们在守乾门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