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
仙武城东海港,一艘三桅帆船正缓缓升帆。船身漆成深青色,船首雕刻着展翅的玄鸟——这是镇海司最新下水的“巡海鹄”,兼具速度与稳定性,是朝廷专供高级官员出海使用的官船。
郭靖与黄蓉并肩站在船首甲板,望着渐渐远去的港口。
晨雾未散,港口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码头上早起劳作的渔民、装卸货物的力工、还有巡逻的镇海司士卒,都化作模糊的剪影。更远处,仙武城的城墙在朝阳中泛着淡淡的金光,城楼上的“仙武”大旗迎风飘扬。
“这一去,至少要半月才能回来。”黄蓉轻声说,“玲珑阁那边,我让副手暂代了。”
郭靖点头:“镇魔司的事,我也交代清楚了。西域军务有父亲坐镇,应该无碍。”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难得的轻松。
自火焰山归来后,这短短数日,他们几乎被堆积如山的公务淹没。郭靖要整顿镇魔司、梳理西域防务;黄蓉要整合玲珑阁情报网、筹备大婚礼制。有时一整天,两人只能在衙门匆匆见上一面,说不上几句话。
这次江南之行,虽是省亲,却也是两人难得的独处时光。
船帆鼓满海风,“巡海鹄”破浪前行,将仙武城远远抛在身后。
东海辽阔,碧波万顷。船行半日,已不见陆地的踪影,只有茫茫海水与湛蓝天空。海鸥在桅杆间盘旋,偶尔俯冲入水,叼起一尾银鱼。
黄蓉倚在船舷边,海风吹起她的长发与裙裾。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水蓝色劲装,长发用银簪简单绾起,不施粉黛,却更显清丽。
“你听说过桃花岛吗?”她忽然问。
郭靖走到她身边,道:“知道。黄前辈曾告知于我,桃花全岛遍植桃树,但并非天然生成,而是黄前辈定居后“按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方位”亲手栽种,形成一座桃花迷阵;外人若无图谱指引,便会在花树间打转,寸步难行。”
两人就这样倚着船舷,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往事。从仙武城中儿时相遇,再到仙武城的仙武学院武道大会,再到火焰山的生死与共转眼十余年年的光阴,在笑语中缓缓流淌。
说到有趣处,黄蓉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说到惊险时,郭靖会下意识握紧她的手。
海风温柔,阳光正好。
船行两日,第三日清晨,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桃花岛,到了。
随着船只渐近,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典型的东海岛屿,面积不大,却地势起伏。岛上最显眼的,是东侧那片连绵的桃林——如今虽已入秋,桃花早谢,但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远远望去,如一片粉红色的云霞落在碧海之中。
船在岛的南侧码头靠岸。
码头上早有几人等候。为首的是个五十余岁、面容与黄药师有三分相似的老者,一身青布长衫,须发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他身后站着几名仆从,以及一对年轻夫妇——男子约莫三十岁,相貌俊朗;女子二十七八,温婉秀美。
“那是二叔黄药尘,我爹的堂弟。”黄蓉低声对郭靖介绍,“旁边那对是二叔的儿子黄明轩和儿媳林氏。岛上如今主要是他们一家在打理。”
船板放下,两人踏上码头。
“蓉儿!”黄药尘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激动,“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这位是”
他看向郭靖,目光中带着审视。
“二叔,这是郭靖。”黄蓉大大方方地介绍,“靖哥哥,这是我二叔。”
郭靖躬身行礼:“晚辈郭靖,见过黄前辈。”
黄药尘上下打量他,见他身姿挺拔,气息沉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听药师来信提过你,说你是仙武王朝的镇西侯,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前辈过奖。”
“走走走,回家说话。”黄药尘热情地引路,“你二婶知道你们要来,一大早就在厨房忙活了,说要给你们做最地道的东海菜。”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向岛内走去。
桃花岛的风光与十几年前并无太大变化。道路两旁依旧是郁郁葱葱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转过竹林,是一片开阔的药圃,圃中种植着各种珍稀草药,有些郭靖在太医院的药园里见过,有些却闻所未闻。
“这些都是二叔打理的。”黄蓉低声解释,“二叔不喜武功,却痴迷医药丹术。岛上这些药圃,比皇宫太医院的品类还全。”
郭靖暗暗点头。难怪黄药师将桃花岛交给这位堂弟打理,确实人尽其才。
穿过药圃,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庄园,白墙黑瓦,飞檐翘角,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庄园门前立着两尊石狮,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碧海桃园”四字,笔力遒劲,正是黄药师的亲笔。
“到了。”黄药尘推开大门,“你们先去歇息,晚饭时再细聊。”
仆从引着郭靖和黄蓉各自去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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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的房间在庄园东侧,推开窗就能看到那片桃林。虽已入秋,但岛上气候温和,桃叶尚未落尽,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色泽。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隐约传来,混合着林间鸟鸣,一派宁静祥和。
他简单洗漱后,换了身常服,正打算去寻黄蓉,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靖哥哥,是我。”
郭靖开门,黄蓉已换了一身鹅黄的襦裙,发髻重新梳理过,插着一支精致的珍珠步摇。她手中捧着一个红木匣子,眼中带着笑意。
“二婶让我把这个给你。”她将匣子递过来,“说是见面礼。”
郭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佩。玉佩雕刻成桃花的形状,花瓣纤毫毕现,花心处一点嫣红,竟是天然形成的血沁。玉佩触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
“这是‘桃血玉’,只在桃花岛矿洞中偶有发现。”黄蓉解释道,“佩戴此玉,可宁心安神。二婶说,你常年在军旅,这玉对你有好处。”
郭靖郑重收起:“代我谢过二婶。”
“还有呢。”黄蓉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二叔公听说你修《厚土载物诀》,特意找出了这个。”
郭靖接过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还配着复杂的经络图。开篇第一行字:“地脉蕴灵篇——桃花岛地气运转札记”。
他粗略一翻,心中震惊。这卷札记详细记录了桃花岛地脉的分布、走向、节点,以及如何借地脉之力辅助修炼、布置阵法等。
“这太贵重了”郭靖抬头。
“二叔公说,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仙武王朝的。”黄蓉笑道,“他说自己年纪大了,这些心得留着也无用,不如交给有用之人。让你带回道藏司,或许对研究地脉、修复绝地有帮助。”
郭靖肃然:“黄前辈高义。”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黄明轩的声音:“郭侯爷,蓉妹,晚饭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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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庄园的正厅。
厅内布置雅致,墙上挂着黄药师的山水画,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东海菜肴:清蒸石斑、葱爆海参、蟹黄豆腐、醉虾、海胆蒸蛋还有一壶陈年的桃花酿。
黄药尘夫妇坐在主位,黄明轩夫妇作陪,郭靖与黄蓉分坐两侧。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
“药师在信里说,你们要成亲了?”黄药尘放下酒杯,看向两人。
黄蓉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好!好!”黄药尘拍掌大笑,“蓉儿从小就主意大,这些年跟着药师及嫂子定居南京,虽是位高权重,但是蓉儿一直未定下终身大事。如今总算找到了良配,药师和冯衡在九泉之下哦不,在仙武城也该放心了。”
他说得直白,黄蓉脸更红了,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郭靖起身,郑重行礼:“请二叔放心,晚辈此生定不负蓉儿。”
“坐下坐下。”黄药尘摆手,“药师看人的眼光,我是信的。不过”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蓉儿虽不是我亲生,但从小看着她长大,在我心里,她就是亲女儿。郭侯爷,有些话,我这个做长辈的得说在前头。”
“前辈请讲。”
“蓉儿聪明,但也执拗;看似坚强,其实心思细腻。”黄药尘缓缓道,“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看重的人,会拼了命去护着。这样的性子,在江湖在朝堂,都容易吃亏。”
他看着郭靖:“你要护着她,不是把她关在笼子里,而是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面对风浪。她若执意要做某件事,你可以劝,但不能强行阻拦;她若受了委屈,你要第一个替她出头。”
郭靖认真听着,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二叔”黄蓉眼眶微红。
“傻丫头。”黄药尘笑骂,“我这是给你撑腰呢。万一以后这小子欺负你,你就回桃花岛来,二叔给你做主!”
众人都笑了。
晚宴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黄明轩提议去桃林散步消食。一行人提着灯笼,踏着月色,走向那片在夜色中如墨染般的桃林。
秋夜的桃林别有一番风味。桃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枝头沉甸甸的果实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林间小径铺着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黄明轩与妻子走在前面,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轻笑。
郭靖与黄蓉落在后面。
“二叔他们真好。”黄蓉轻声说,“小时候爹娘忙于江湖事,我常被送到岛上,都是二叔二婶照顾我。明轩哥也总带着我玩,掏鸟窝、捉螃蟹、偷摘桃子”
她说着往事,眼中闪着温柔的光。
郭靖握住她的手:“以后常回来看看。”
“嗯。”
两人走到桃林深处的一处空地。这里有一方石桌、四个石凳,桌上刻着棋盘,显然常有人在此对弈。
“这是爹以前常来的地方。”黄蓉在石凳上坐下,“他总是一个人在这里摆棋谱,一坐就是半天。”
郭靖在她对面坐下,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蓉儿。”他忽然开口,“等我们成亲后,每年桃花开时,都回来住几天。看看二叔,看看这片桃林。”
黄蓉抬头看他,眼中映着月光:“真的?”
“真的。”郭靖点头,“不只是桃花岛。江南、西域、草原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带着孩子,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孩子”黄蓉脸一红,却笑了,“你想得倒远。”
“不远了。”郭靖握住她的手,“半年后大婚,再两年、三年时间过得很快。”
他说得认真,黄蓉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她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坐在桃林深处,说着话,看着月亮慢慢爬上中天。
远处海浪声声,近处虫鸣唧唧。
这一刻,没有公务,没有绝地,没有那些沉重的责任。只有两颗靠在一起的心,和一片温柔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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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众人返回庄园。
郭靖送黄蓉到房门前。
“明日我带你去岛西的礁石滩,那里有很漂亮的贝壳。”黄蓉说,“小时候我常去捡,攒了一盒子呢。”
“好。”郭靖点头,“早些歇息。”
他转身要走,黄蓉却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靖哥哥。”
“嗯?”
黄蓉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
“晚安。”
说完,她飞快地钻进房间,关上了门。
郭靖站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他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而房内,黄蓉背靠着门,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
窗外,桃花岛的夜,宁静而美好。
而这份美好,他们会用一生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