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郭靖在鸟鸣声中醒来。
推开窗,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涌入房间,夹杂着远处桃林飘来的淡淡果香。晨光初露,海天相接处泛着鱼肚白,渐渐染上橙红与金黄的色泽。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的瑰丽,偶尔有早起的海鸥掠过,划破这片宁静。
他换了身轻便的布衣,推门而出。
庄园里已有人活动。仆从在清扫庭院,厨房飘出炊烟与米粥的香气。黄明轩正在药圃里给草药浇水,见郭靖出来,笑着打招呼:“郭侯爷起得早。”
“黄兄唤我郭靖就好。”郭靖走到药圃边,“这些是”
“都是些东海特有的草药。”黄明轩指着一丛开着淡蓝色小花的植物,“这是‘海魂草’,只长在潮汐涨落处的礁石缝里,有安神定魂之效。这是‘珊瑚藤’,攀附在海底珊瑚上生长,晒干磨粉可止血生肌。”
他如数家珍,显然对这些草药极为了解。
郭靖认真听着,不时询问几句。北伐时军中多有伤员,他对草药也略知一二,但与黄明轩这等专业人士相比,还是差得远。
两人正说着,黄蓉从回廊那头走来。
她今日换了身桃粉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海棠花纹,发髻松松绾着,插了一支白玉海棠簪。晨光映在她脸上,肌肤如玉,眉眼如画。
“聊什么呢这么认真?”她笑吟吟走过来。
“黄兄在给我讲这些草药的药性。”郭靖道,“受益匪浅。”
黄明轩笑道:“蓉妹来得正好,你们不是要去礁石滩吗?这会儿退潮,正是捡贝壳的好时候。”
“对哦!”黄蓉眼睛一亮,“靖哥哥,走,我带你去!”
她拉起郭靖的手就往庄园外跑,黄明轩在后面摇头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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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石滩在桃花岛西侧,是一片由黑色礁石组成的海岸。潮水退去后,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滩和礁石缝隙,里面藏着各种海贝、海螺、小螃蟹。
黄蓉脱下绣鞋,赤足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弯腰在礁石间翻找。她的动作轻盈如鹿,裙摆随着动作摆动,露出白皙的脚踝。
“看!这个好看!”她举起一枚巴掌大小、有着螺旋纹路的白色海螺,阳光透过螺壳,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郭靖接过海螺,入手温润:“这是什么螺?”
“这叫‘月华螺’,只在月圆之夜的海潮中才能找到。”黄蓉又弯腰寻找,“我小时候攒了十几枚呢,后来都被爹拿去做药引了。”
她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埋怨,郭靖听得莞尔。
两人在礁石滩上走走停停,黄蓉像个孩子般兴奋,不时发现新奇的东西:一枚紫红色的海星,一只背着彩色贝壳寄居蟹,一丛在礁石上生长的、半透明的“海葡萄”
郭靖跟在她身后,目光却更多落在她身上。
晨光中,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专注寻找贝壳时的神情,与当年在牛家村帮他包扎伤口时一模一样。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记忆片段涌上心头,让他心头柔软。
“靖哥哥,快来!”黄蓉蹲在一块大礁石边,朝他招手。
郭靖走过去,见她指着礁石下方的一个水洼。水洼清澈见底,里面游着几条寸许长、通体银白的小鱼,鱼尾如纱,游动时流光溢彩。
“这是‘银纱鱼’,只在桃花岛周边的海域才有。”黄蓉轻声说,“传说它们是被月光点化的海水所化,见到它们的人,会得到好运。”
她说着,侧头看向郭靖,眼中映着粼粼波光:“我们见到了这么多条,一定会有很多很多好运。”
郭靖蹲下身,与她并肩看着水洼里的游鱼。
海浪轻拍礁石,哗哗作响。海风拂过,带来咸湿的气息和她的发香。
“蓉儿。”他忽然开口。
“嗯?”
“等我们老了,就在这里盖间小屋。”郭靖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线条,“每天早起看日出,退潮时捡贝壳,涨潮时钓鱼。你若嫌闷,我们就驾船出海,去附近的岛转转。”
黄蓉靠在他肩头,轻声应着:“好。还要在屋前种一片桃林,春天看花,秋天吃果。再养几只海鸥,每天喂它们鱼干。”
“都依你。”
两人就这样蹲在礁石边,规划着一个遥远却温暖的未来。
阳光渐暖,潮水开始上涨。
黄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带你去个地方。”
她拉起郭靖,赤足踩过沙滩,朝岛屿南侧的一处山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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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处山崖并不高,但位置极佳。崖顶平坦,长着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松,松下有一方天然的石台。站在崖边,可以俯瞰整片海域,也能看到桃花岛大半个轮廓。
“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黄蓉在石台边坐下,“不开心时,就一个人坐在这里,看海,看云,看船。”
郭靖在她身边坐下:“为什么不开心?”
“很多时候啊。墈书屋 庚新醉筷”黄蓉托着腮,望着远方,“爹总说我顽劣,不好好学武,净研究些奇门遁甲、机关算数。娘身体不好,常年卧床,我想陪她说话,又怕打扰她休息。岛上虽然有二叔公他们,但毕竟不是爹娘”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有时会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爹心里只有娘的病和武功,娘心里只有爹,我呢,好像在哪都不太对。”
郭靖心头一紧,握住她的手。
她笑了,眼中却泛起水光:“可是后来在仙武城确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我们一起修炼、一同被罚,但我现在感觉,一切都那么美好。”
郭靖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此生此世,我们都要在一起。”
海风吹过,松涛阵阵。
黄蓉靠进他怀里,轻声说:“那拉钩。”
郭靖伸出小指,与她勾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玩笑,没有戏谑,只有郑重其事的承诺。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变了是小狗。”
两人相视而笑,额头相抵。
阳光洒落,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台上,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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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仙武城。
天工院地下三层,绝密研究室。
杨过双眼布满血丝,盯着显纹镜中的影像。镜面中央,那枚极阳核心悬浮着,金红光芒流转,但在镜面的特殊显影下,内部那丝暗蓝色的寄生阵列清晰可见——比三天前,又扩大了一圈。
“第三组监测符文被侵蚀了。”穆念慈放下手中的记录玉简,脸色凝重,“寄生阵列在模仿核心的波动频率,悄悄同化周围的符文结构。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天,它就能突破我们设下的第一层隔离。”
杨过咬牙:“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向师尊禀报。”
“可现在师尊在闭关,郭师兄和黄师姐去了桃花岛”穆念慈犹豫,“要不等他们回来?”
“等不及。”杨过摇头,“寄生阵列的侵蚀速度在加快,每拖一天,风险就大一分。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怀疑,这东西可能不止这一枚。如果其他绝地也有类似的后手,我们必须尽快制定应对策略。”
穆念慈沉默片刻,点头:“那我们去找黄尚书?他是镇魔司司主,又是黄师姐的父亲,应该能做主。”
“也只能这样了。”杨过将极阳核心封入特制的隔绝玉盒,盒盖上刻满了封印符文,“你带上所有监测记录,我们这就去礼部衙门。”
两人匆匆离开研究室。
他们没注意到,玉盒中的极阳核心,在封印符文亮起的瞬间,内部那丝暗蓝阵列微微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传递什么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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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衙门,后堂书房。
黄药师正在审阅各地送来的大婚礼制章程。作为礼部尚书兼镇魔司司主,他既要操持女儿的大婚,又要统管绝地监察事务,这几日忙得几乎没合眼。
“黄尚书。”门外传来杨过的声音。
“进来。”
杨过与穆念慈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黄药师抬眼一看,眉头微皱:“出什么事了?”
“是关于极阳核心的。”杨过将玉盒放在书案上,打开盒盖,露出那枚散发着金红光芒的核心,“我们在研究时发现,核心内部有异常。”
他快速将寄生阵列的事说了一遍,穆念慈则呈上监测记录玉简。
黄药师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一眼就看出那寄生阵列的诡异之处——那不是简单的残留污染,而是精心设计的潜伏机制。
“你们做得对,此事确实不能等。”他放下玉简,“我这就进宫,面见陛下。”
“可师尊在闭关”杨过迟疑。
“陛下闭关前交代过,若有紧急事务,可直接禀报。”黄药师起身,“你们在此等候,不要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
“是。”
黄药师匆匆离开书房。
杨过与穆念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窗外,仙武城阳光明媚,街市喧嚣。
但他们都知道,这片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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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岛,黄昏。
郭靖与黄蓉回到庄园时,夕阳正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晚宴依旧丰盛,但黄药尘看出两人有些疲惫,便没有多留他们。饭后,黄蓉说想去看海,郭靖便陪她来到南侧那片沙滩。
潮水涨起,海浪轻抚沙滩,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泡沫。
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脚印深深浅浅,很快被涌上来的潮水抹平。
“明天就该回去了。”黄蓉轻声说。
“嗯。”郭靖点头,“朝中事务不能耽搁太久。”
“真舍不得。”黄蓉望着海面,“这几天,就像偷来的时光。”
郭靖握住她的手:“等大婚后,我们每年都回来住一阵。”
“说好了?”
“说好了。”
潮声阵阵,海风温柔。
黄蓉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郭靖。
夕阳的余晖将她整个人笼罩,发丝、睫毛、衣袂都染上金色。她仰起脸,眼中映着天边的霞光,也映着他的倒影。
“靖哥哥。”
“嗯?”
“我爱你。”
她说得很轻,却如惊雷般在郭靖心头炸开。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但如此直接、如此郑重,却是第一次。
郭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清澈的、映着霞光与自己的眸子,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那情感太满,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倾注了所有情感的、郑重的吻。
黄蓉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海浪声、风声、远处的鸟鸣声,都在这一刻褪去。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唇齿间温柔的交缠。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天空转为深蓝,第一颗星辰亮起。
两人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相闻。
“我也爱你。”郭靖轻声说,“此生,来世,生生世世。”
黄蓉笑了,眼中泪光闪烁,却笑得灿烂如花。
“那拉钩。”
“拉钩上吊,生生世世不许变。”
小指相勾,誓言刻入心底。
远处,庄园的灯火次第亮起,如星子落于人间。
而这片海,这片沙滩,这片桃林,见证了这份跨越生死、历经患难的深情。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