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归墟阵启动的刹那,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扭转。
洞窟穹顶那道漆黑缝隙骤然收缩,缝隙深处传来的冰冷意念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啸声不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撕裂神魂!若非在场众人修为大进、且有净魂铃与佛光护持,只这一下便足以让半数人魂飞魄散。
但周一仙的动作更快。
他悬于祭坛正上方的身躯微微晃动,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强行切断归墟存在的跨界注视,还要反向封锁对方的“道标定位”,消耗之大远超预估。混沌金丹疯狂旋转,海量真元注入脚下那座刚刚成型的阵法——那阵法以九根碎裂的白骨巨柱为基,以混沌真气为引,勾连整座苍山地脉,化作一道倒扣的“混沌归墟碗”。
碗口朝上,碗底镇压的正是祭坛顶端那根暗紫色触须。
“封!”
一字吐出,周一仙指尖滴落三滴精血,融入阵法核心。精血落处,阵纹由虚转实,从透明转为暗沉的混沌色泽。穹顶那道缝隙被强行“缝合”,最后一缕外泄的归墟气息被阵法吞噬、湮灭。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但周一仙的气息,已从金丹后期巅峰跌落到勉强维持金丹后期初阶。更严重的是,他眉心处浮现一道淡不可察的灰色裂痕——那是神魂透支的迹象。
“师尊!”郭靖第一个冲到他身侧,浑厚的厚土真气便要渡入。
“无妨。”周一仙摆手制止,闭目调息片刻,这才睁眼看向洞窟某处,“先处理那边。”
众人顺他目光看去。
杨过单膝跪地,斩煞剑插在身前,双手死死抓着剑柄,指节青白。他周身暗金光芒忽明忽灭,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金针在游走穿刺,整个人颤抖如筛糠。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暗金,右眼却泛着幽绿!
“金煞道体与归墟印记在争夺身体控制权。”黄蓉快速分析,“那道意念在消失前,在杨师弟体内种下了一道‘追踪道标’!”
“不止。”穆念慈以柔水真气探查,脸色难看,“道标在引动杨师兄体内斩苍将军的记忆碎片那些怨念、执念,正在被放大!”
仿佛印证她的话,杨过猛地抬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镇岳”
“偿命!”
斩煞剑嗡鸣,剑身浮现斩苍妖祭司持刀死战的血色虚影!
“他入魔了!”一名瀛洲剑修惊呼。幻想姬 唔错内容
“不是入魔。”周一仙一步踏至杨过身前,一掌按在他头顶,“是‘心煞反噬’。斩苍临死前的执念太强,被归墟印记催化,正在污染过儿的本我意识。”
混沌真气如瀑布灌入杨过识海。
在那里,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厮杀——杨过自身的神魂化身为一柄暗金小剑,正与一道背生双翼、浑身浴血的金色妖影搏杀。那妖影正是斩苍残留的执念所化,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滔天的怨愤:
“为什么撤我右翼?!”
“三千儿郎死得好惨!”
“镇岳你该死!”
暗金小剑左支右绌,剑身上已出现裂痕。杨过的本我意识在嘶喊:“我不是斩苍!我不是你!”
“既承吾道便担吾仇!”妖影一刀劈落,“否则道体反噬你也要死!”
就在暗金小剑即将崩碎的刹那,混沌真气如天穹倾覆,化作一只巨手,一把攥住了妖影!
“斩苍。”周一仙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万载已过,该放下了。”
“放不下!”妖影挣扎,金煞刀气疯狂切割巨手,“此仇不报死不瞑目!”
“你的仇人早已化为黄土。”周一仙语气平静,“但你可知,当年那场‘背叛’,另有隐情?”
妖影动作一滞:“什么?”
混沌真气中浮现一幅画面——正是之前杨过在幻境中看到的军营大帐场景,但这一次,视角拉远。大帐外阴影处,一道模糊的黑影正贴在帐外偷听。那黑影腰间,悬挂着一枚铃铛,铃身纹路与云胤那枚寻器铃有七分相似!
画面中,镇岳统帅在斩苍离开后,独自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眉头紧锁。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低声道:“右翼情况如何?”
玉符中传来急报:“禀统帅!右翼遭遇三倍于预估的天魔主力!等等这些天魔的进攻方式不对!它们像是提前知道我军部署!”
镇岳猛地站起:“有内奸?!”
画面到此破碎。
斩苍妖影愣在原地。
“你”它看向混沌真气显化的周一仙虚影,“你是说”
“当年那场惨败,或许不是镇岳有意陷害,而是有人暗中泄露军情,同时挑拨你二人关系。”周一仙缓缓道,“此人不仅害死了你三千袍泽,更让人族与妖族本就脆弱的同盟出现裂痕——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
妖影身上的怨气开始波动。
“可可是”它声音颤抖,“镇岳他后来也未曾解释”
“因为来不及了。”周一仙叹道,“那场大战后,前线崩溃,镇岳战死于归墟边缘,临死前都未曾有机会说出真相。而你,带着误解与怨恨陨落,执念封入道体,传承至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妖影沉默。
良久,它缓缓放下刀。
“若真如此”它看向不远处已遍布裂痕的暗金小剑,“吾这万载执念岂非可笑?”
“不可笑,只可悲。”周一仙伸手,“放下吧。让过儿继承你的道,而非你的仇。这才是对那三千儿郎最好的告慰。”
妖影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解脱般的叹息。
它身形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金光,主动融入暗金小剑。小剑上的裂痕迅速愈合,剑身变得更加凝实、纯粹,暗金中多了一抹温润的血色纹路——那是斩苍最后的祝福。
“后世小子”妖影最后的声音传来,“莫要再蹈覆辙”
金光彻底没入小剑。
识海重归平静。
外界,杨过周身的异象瞬间平息。暗金光芒内敛,右眼的幽绿彻底褪去。他睁开眼睛,眸中暗金流转,却再无之前的躁动与怨恨,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多谢师尊点醒。”他起身,向周一仙深深一礼。
周一仙收回手掌,脸色又白了一分,但眼中带着欣慰:“是你自己道心坚定。否则,纵我点破真相,你也未必能渡过此劫。”
他转身看向祭坛。
那根暗紫色触须此刻已彻底枯萎,表面布满灰白裂纹。随着九根白骨巨柱全部碎裂,整座九幽黄泉阵土崩瓦解。祭坛上的万具骸骨齐齐一颤,而后化作飞灰——被囚禁万年的英魂,终于得以解脱。
洞窟开始震动。
不是崩塌,而是净化。
穹顶岩壁上的磷石幽光逐渐转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地面渗出的阴煞浆液快速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地下水脉重新涌动。空气中那股腐朽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属于“生”的清新灵气。
“苍山地宫重见天日了。”玄骨真人感慨道。
“还没有完全结束。”周一仙指向祭坛下方,“那里还有一道地脉裂缝,是侵蚀之触的‘根’。需以净世莲火煅烧七日,再以混沌真气封印,方可永绝后患。”
他看向郭靖:“靖儿,此事交给你。率三百仙武卫在此镇守七日,布‘莲火煅脉阵’。”
“弟子领命!”
“其他人。”周一仙环视众人,“随我返回仙武城。三日后,召开第二次同盟会议——有些事,该摊开说了。”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云胤。
云胤袖中的手,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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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仙武城,气氛截然不同。
死亡谷大捷带来的是欢庆,而苍山之战后,却是沉甸甸的凝重。城中央的周天星斗大阵虽仍在运转,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威能比三日前衰减了至少五成——那是混沌归墟阵启动的代价。
议事殿内,长案两侧坐满了人。
但这一次,左侧仙武众人神色肃穆,右侧海外势力代表则有些坐立不安——尤其是蓬莱一方。
“诸位。”周一仙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让殿内落针可闻,“苍山之战,我们胜了。但胜的同时,也暴露了两个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归墟深处的存在,已开始主动干涉此界。它们不仅能投射意念,更能以某种方式‘标记’特定目标——比如金煞道体。”
众人看向杨过,后者平静点头。
“第二。”周一仙竖起第二根手指,“上古那场浩劫的真相,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除了人族与妖族、域外天魔,似乎还有第三股势力在暗中活动。”
他抬手,一道光影投射在半空——正是杨过识海中,那道帐外偷听的黑影,以及其腰间的铃铛纹路。
“此纹路,诸位可认得?”
殿内一片死寂。
玄骨真人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此乃上古‘监天司’的标识。监天司独立于九大统帅与十二妖祭司之外,直属初代人皇,负责监察天下、传递机密情报。但在末代浩劫中,监天司全员失踪,典籍尽毁,成为悬案。”
“不错。”周一仙点头,目光转向云胤,“那么云胤长老,可否解释一下——你蓬莱代代相传的‘寻器铃’,为何会刻有监天司的纹路?”
刷——
所有目光集中在云胤身上。
云胤缓缓起身,面色苍白,却无慌乱。他取出那枚暗金寻器铃,置于案上,向众人一礼:
“此事,蓬莱确实隐瞒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的兽皮卷轴,双手奉上:“此乃蓬莱祖师遗训,历代只有掌脉长老可知。今日是时候公开了。”
周一仙接过卷轴,展开。卷轴以古篆书写,内容不长,但信息惊人:
“吾乃监天司末代执铃使‘云涯’。浩劫将至,司内出现叛徒,与天魔暗通款曲,致军情屡泄,同盟生隙。吾奉命追查,发现叛徒之首竟是司正‘无面’。”
“无面以秘法窃取三件圣器子铃(摄魂、化血、破界),欲献于天魔换取长生。吾携最后一枚寻器主铃逃离,隐于海外,创立蓬莱一脉。”
“后世弟子若见圣器主铃重现,当助其主,完璧归赵,以赎监天司之罪。若见无面或其传承者杀无赦。”
卷轴末端,是一枚血色手印,以及一行小字:“吾愧对人皇,愧对苍生。惟愿后世莫再蹈此覆辙。”
殿内鸦雀无声。
玄骨真人闭目,老泪纵横:“原来蓬莱的根,竟是如此。祖师,您瞒得我们好苦。”
云胤跪地,向周一仙叩首:“周仙尊,蓬莱确有私心——寻器铃确为监天司主铃,我等寻找圣器,一为镇魔,二为弥补祖师遗憾,赎清罪孽。但绝无与天魔勾结之心!此心,天地可鉴!”
周一仙沉默片刻,将卷轴传阅众人。
待所有人都看完,他才缓缓开口:“蓬莱的根底,已清楚。但问题在于——那个‘无面’,以及他窃取的三枚圣器子铃,如今在何处?”
他看向地图上剩余的四处绝地:“沙漠金字塔、尸骸沼泽、无尽海渊、归墟哪一处,藏着监天司叛徒的传承?或者说,那个‘无面’,是否还活着?”
寒意,爬上每个人脊背。
如果上古浩劫背后真有第三股势力在挑拨、出卖,那么万年后,这股势力很可能依旧存在。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了当今的某些势力之中。
黄蓉忽然开口:“云胤长老,寻器铃可否感应到其他子铃的方位?”
云胤点头:“能,但需近距离。不过有一枚子铃的方位,其实一直有微弱感应。”
“何处?”
云胤指向地图上的某一点。
众人看去,脸色皆变。
他指的,不是四大绝地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草原王庭,铁木真金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