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正,星宴台的喜庆灯火未熄,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杨过盘坐于观星台中央,周身暗金光芒如沸水翻腾,每一道光芒都带着锋锐煞气,将身下玄晶地面切割出蛛网般细密的剑痕。他双目紧闭,眉心紧锁,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体内那柄剑形道基此刻正被暗红纹路完全包裹,纹路如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脉动都引动金煞道体共鸣,更与西北草原方向那股苍凉的金煞气息遥相呼应。
那股呼应越来越强,强到杨过甚至能“听见”千里之外,另一具金煞道体主人心脏搏动的声音。咚、咚、咚……沉重、古老、带着草原风雪的气息,每一次搏动都像重锤砸在他的神魂上。
“稳住心神。”周一仙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那并非真正的金煞道体,而是……一具被炼制过的‘道体遗骸’。”
“遗骸?!”杨过神魂剧震。
“不错。有人以秘法将一具完整的金煞道体抽取精粹,炼成‘活傀’,封入某种容器中。”周一仙的混沌真气如暖流般护住杨过心脉,“青铜罗盘炸裂时射入你体内的暗红流光,便是那具‘活傀’的道标。它此刻正以你为媒介,试图引动你体内道基,完成某种……仪式。”
“什么仪式?”
“道体归一。”周一仙语气凝重,“上古有种邪法,可将同源道体的继承者炼化,抽取其道基精华,补全自身缺陷,甚至……突破先天桎梏。你与草原那具金煞道体遗骸同源,它想‘吃’了你。”
杨过咬牙:“那便让它来!弟子正好试试斩煞剑利否!”
“胡闹。”周一仙轻斥,“你现在连道基都被侵蚀三成,拿什么跟它拼?况且,那东西背后之人既然敢在此时发难,必有后手。”
他收回部分混沌真气,转而以更精妙的手法在杨过丹田处布下一道“混沌锁灵印”。此印无形无质,却如一道天堑,将暗红纹路与金煞道体的共鸣强行切断大半。杨过周身暴走的暗金光芒顿时萎靡,但他脸色依旧苍白——那道红纹如附骨之疽,仍盘踞在道基深处。
“此印只能维持七日。”周一仙收手,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七日内,必须解决草原那具金煞道体遗骸,否则过儿道基必毁。”
全场寂静。
方才还沉浸在婚宴喜庆中的宾客们,此刻皆神色肃穆。蓬莱、方丈、瀛洲的长老们交换眼神,王重阳、林朝英眉头紧锁,洪七公难得收起了酒葫芦,连黄蓉都紧紧抓住郭靖的手,指节发白。
“师尊。”郭靖忽然单膝跪地,“弟子请命,即刻北上草原,查明真相,斩除祸源。”
黄蓉几乎同时跪在他身侧:“弟子愿随靖哥哥同往。”
“胡闹!”黄药师急道,“你们今日才刚成婚,岂能……”
“爹爹。”黄蓉抬头,眼中没有新婚燕尔的娇羞,只有一片清明决绝,“正因今日成婚,我与靖哥哥已是夫妻,当共担风雨。况且杨师弟有难,我们岂能坐视?”
郭靖重重点头:“过儿是我师弟,如亲弟一般。此劫因金煞道体而起,弟子身负火莲道种,或可克制。请师尊成全。”
周一仙看着这对刚刚拜完天地的新人,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们可知,此去草原,凶险万分?铁木真突然发难,必有倚仗。那具金煞道体遗骸只是明面上的棋子,背后恐怕还藏着……监天司叛徒的传承。”
“弟子知晓。”郭靖沉声道,“但正因为凶险,才更该去。若等对方准备万全,仙武将更加被动。”
“好。”周一仙不再劝阻,“那便以你们二人为正副使,率三百仙武卫精锐,携蓬莱云胤长老、方丈慧觉禅师、瀛洲赤霞仙子三位盟友,明日卯时出发,北上草原。”
他看向玄骨真人:“玄骨道友,蓬莱对监天司秘辛了解最深,此行还需你坐镇仙武城,与墨衍、公输二位推演青铜罗盘残片中可能隐藏的其他信息。”
玄骨真人郑重抱拳:“老道必竭尽所能。”
“重阳真人、朝英真人、洪老前辈。”周一仙又看向王重阳三人,“烦请三位暂留仙武,协防城池,以防对方调虎离山。”
“周道友放心。”王重阳点头。
“至于过儿……”周一仙扶起依旧盘坐调息的杨过,“你随为师入‘混沌秘境’闭关七日。为师要以混沌真气温养你道基,延缓侵蚀。同时,也需你仔细感应——既然对方能引动你的金煞道体,你或可反向感知到对方的某些信息。”
杨过艰难睁眼,暗金眸中满是愧疚:“都是弟子连累大家……”
“说什么傻话。”黄蓉握住他手臂,“你是我和靖哥哥的师弟,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连累之说。”
穆念慈也蹲下身,柔水真气轻抚杨过背后几处要穴,助他平复气血:“杨师兄,你一定要撑住。等靖哥哥和黄姐姐带回解药,等仙尊为你祛除邪祟,明年……明年我们还要成婚呢。”
她说这话时脸颊微红,但目光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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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看着眼前四人,喉头哽咽,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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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仙武城无眠。
城主府内,郭靖与黄蓉的新房红烛高烧,但两人已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正对着地图推演北上路线。
“从仙武城到草原王庭,直线距离三千里。”黄蓉指尖划过地图,“若乘天工院最快的‘破云梭’星槎,全速需两日。但星槎目标太大,易遭伏击。我建议分三路:一路明面上乘星槎走空中,吸引注意;一路走陆路官道,伪装商队;最后一路精锐,乘‘风行舟’从地下暗河潜行,直插草原腹地。”
郭靖沉吟:“陆路商队可由杨叔父(率领,他经验丰富。空中星槎……请洪老前辈坐镇如何?他老人家名声在外,足以震慑宵小。”
“那地下暗河一路,便是我们了。”黄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得带上云胤长老——他对监天司法器最熟,或许能感应到那具金煞道体遗骸的具体位置。”
两人正商议间,房门被轻轻叩响。
冯衡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进来,见女儿女婿已换好行装,眼圈顿时红了:“这才刚拜完堂,连合卺酒都没喝安稳,就要……”
“娘。”黄蓉接过汤碗,柔声道,“女儿既嫁入郭家,便是郭家的人。夫君有担当,女儿岂能拖后腿?况且此行关乎杨师弟性命,关乎仙武大局,女儿与靖哥哥义不容辞。”
冯衡抹泪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桃木小剑,塞给郭靖:“这是药师兄早年给我防身的‘桃花煞’,内封三道剑气,危急时可挡金丹初期一击。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郭靖郑重接过:“岳母放心,小婿必护蓉儿周全。”
另一间厢房内,杨过已被送入城主府地底的“混沌秘境”。
此秘境是周一仙以混沌道基结合周天星斗大阵,在仙武城地脉节点处开辟的一处独立空间。空间不大,仅三丈方圆,但其中充斥着精纯的混沌之气,对疗伤、悟道有奇效。
此刻杨过盘坐秘境中央,周身暗红纹路在混沌之气的压制下暂时蛰伏。周一仙坐于他对面,双手虚按,混沌真气如丝如缕渗入杨过丹田,将那柄被红纹缠绕的剑形道基缓缓包裹。
“放松心神,仔细感应。”周一仙闭目,“不要抵抗那股来自草原的共鸣,试着去‘听’它传递的信息。”
杨过依言,缓缓放开对金煞道体的压制。
嗡——
脑海骤然轰鸣!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决堤洪水涌入:
一片无垠的草原,月光如霜,一头背生双翼的金色巨狼对月长啸,啸声中满是苍凉与不甘。
一处阴冷的祭坛,祭坛上躺着一具与斩苍妖祭司有七分相似的妖族遗体,遗体胸口插着一柄暗红色的匕首。
一双枯瘦如鬼爪的手,正以某种邪异手法从那具遗体丹田处,抽出一缕缕暗金色的“道体精华”。
精华被注入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铃铛中,铃铛表面浮现出与寻器铃相似的监天司纹路,但更狰狞、更扭曲。
最后,是一个背对画面的高大身影,将那枚注入道体精华的青铜铃铛,郑重交给一个披着狼裘的人手中。那人的侧脸……依稀是年轻时的铁木真。
画面破碎。
杨过猛地睁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
“看到什么了?”周一仙收功,问道。
杨过将所见一一道出。
周一仙听完,沉默良久。
“看来,草原那具金煞道体遗骸,并非自然陨落,而是被人以邪法炼杀、抽取精粹后,封入了一枚特制的‘青铜铃’中。”他缓缓道,“而做这件事的人,很可能就是监天司叛徒‘无面’或其传人。至于铁木真……他或许是被利用,或许……本就是同谋。”
“那枚青铜铃,就是所谓的‘活铃’?”杨过问。
“不错。以完整金煞道体炼制的‘活铃’,威力远超寻常子铃。若三铃齐聚,再配合特定仪式,恐怕真能解开沙漠金字塔的封印,释放出‘罪孽之火’。”周一仙眼中寒光一闪,“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既引仙武精锐北上草原,消耗我方力量;又以你为饵,补全那枚‘活铃’的缺陷;最终集齐三铃,打开金字塔封印,释放灾厄。”
“那我们现在……”
“将计就计。”周一仙起身,“既然对方布了局,我们便入局破局。靖儿和蓉儿此行,明面上是追查金煞道体,实则是要摸清草原底细,最好能毁掉那枚‘活铃’。而你……”
他看向杨过:“这七日,你不仅要稳住道基,更要尝试去‘炼化’体内那道暗红纹路。”
“炼化?”杨过一怔。
“那纹路虽是祸根,却也是那具金煞道体遗骸的精粹所化。”周一仙道,“你若能以自身金煞道体为本,以混沌真气为炉,将其炼化吸收,非但隐患尽除,道体修为或能更上一层楼,甚至……觉醒斩苍妖祭司未能达到的‘金煞真身’。”
杨过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可那纹路侵蚀性极强,弟子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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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七日,为师会以混沌真气为你护法。”周一仙袖袍一挥,秘境中浮现九枚缓缓旋转的混沌符文,“此为‘九转炼煞阵’,可助你镇压、炼化煞气。但最终能否成功,还要看你自己的意志与悟性。”
杨过深吸一口气,抱拳:“弟子必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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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天未亮。
仙武城南门悄然开启。
三支队伍悄无声息地出城。
最显眼的是一艘悬挂蓬莱旗帜的“渡虚舟”星槎,洪七公打着哈欠坐在船头,身后跟着五十名仙武卫,大摇大摆升空,向着西北方向慢悠悠飞去——这是明面上的诱饵。
第二支是杨铁心率领的“商队”,共计百人,伪装成贩卖丝绸茶叶的普通行商,二十辆大车满载货物,沿着官道北上。
而真正的核心队伍,此刻已潜入城南三十里处的一条地下暗河入口。
郭靖、黄蓉、云胤、慧觉禅师、赤霞仙子,以及一百名精挑细选的仙武卫暗影精锐,全员身着特制的“避水符甲”,登上十艘仅容十人的梭形“风行舟”。
黄蓉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看向身侧的郭靖。
晨光微熹中,新婚丈夫侧脸线条刚毅,眼神沉稳如旧。察觉到她的目光,郭靖转头,握住她的手:“怕吗?”
“有你在,不怕。”黄蓉嫣然一笑,“只是遗憾,没来得及喝合卺酒。”
郭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壶,递给她:“我向娘要的‘桃花酿’,虽不及合卺酒庄重,但……算是补上。”
黄蓉接过,两人就着壶口各饮一口。酒液清甜,带着桃花香气,入腹温热。
“等回来,”郭靖认真道,“我们重新拜堂,喝真正的合卺酒。”
“好。”黄蓉将玉壶珍重收起,转身踏上风行舟。
云胤、慧觉、赤霞三人也已就位。赤霞仙子腰间长剑嗡鸣,眼中战意灼灼;慧觉禅师手持念珠,闭目诵经;云胤则紧紧抱着一个密封的铜匣——里面是青铜罗盘的所有残片,以及蓬莱秘传的几件监天司探查法器。
“出发。”
郭靖一声令下,十艘风行舟如游鱼般滑入暗河,转瞬消失在黑暗中。
暗河水流湍急,但风行舟以灵石驱动,符文流转间破开水流,速度极快。舟内镶嵌的“照明珠”散发出柔和白光,照亮前方十丈水道。
黄蓉摊开地图,指尖沿着暗河脉络移动:“此河名为‘潜龙渊’,上古时期是条地上大河,后因地壳变动沉入地下,贯穿中原北部,其一支流直通草原‘天池’地下湖。若一切顺利,三日可抵草原腹地。”
“三日……”郭靖沉吟,“但愿过儿能撑住。”
“有师尊在,定能护住杨师弟。”黄蓉握住他的手,“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撑不住之前,找到那枚‘活铃’,毁了它。”
舟行无声。
只有水流冲刷岩壁的哗哗声,以及众人沉稳的呼吸。
而在千里之外的草原王庭金帐,此刻正举行着一场隐秘的祭祀。
铁木真高坐狼皮王座,冷眼看着帐中那座以九十九具妖兽头骨垒成的祭坛。祭坛中央,悬着一枚通体暗金、表面布满血红纹路的青铜铃铛。
铃铛无人自摇,发出低沉呜咽,如苍狼泣月。
帐下,那个曾出现在驿站中的干瘦老者——铁木真的国师“鬼算”忽必勒,正以兽骨算筹在地上推演。算筹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图案,图案中央,一点暗红光芒正缓缓向着草原方向移动。
“大汗。”忽必勒抬头,眼窝深陷,“鱼已入网。三路人马,空中那路是饵,陆路那路是疑兵,真正精锐……已入潜龙渊。”
铁木真缓缓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狼头雕饰,声音低沉:“仙武的反应,比预想的快。那个周一仙,果然不好糊弄。”
“无妨。”忽必勒阴森一笑,“只要‘金狼铃’在手,只要那个叫杨过的小子体内道标未除,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届时……便是收割之时。”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蓬莱那个云胤也跟来了。他手中的寻器铃主铃,对金狼铃有感应,恐会提前暴露位置。”
“那就让他们来。”铁木真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凶光,“金帐周围,本王已布下‘万狼噬魂阵’。便是金丹来了,也要脱层皮。至于那个云胤……”
他看向帐外夜色,缓缓道:“监天司的债,该还了。”
帐外,草原长风呜咽,如万狼齐嚎。
金狼铃轻轻一晃,铃身那道暗红纹路,骤然亮了一瞬。
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呼应着南方千里之外,那个正在混沌秘境中苦苦挣扎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