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秘境中,时间仿佛凝滞。
杨过盘坐如石,周身笼罩在九枚缓缓旋转的混沌符文之下。那些符文每一个都重若山岳,散发出的混沌真气如无形熔炉,将试图从他丹田暴起的暗红纹路死死压制在剑形道基表面。但压制,并非消除。
那暗红纹路此刻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不再仅仅是侵蚀,而是开始“扎根”。
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红线从主干纹路上分叉蔓延,如藤蔓般缠绕剑形道基,更试图刺入道基深处,与杨过自身的金煞真气融合。每一次刺入,都带来撕裂神魂般的剧痛,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陌生而庞大的金煞道韵,仿佛要将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灌输”给他。
“不要抵抗那道韵的流入。”
周一仙的声音如冰泉灌顶,在杨过识海中响起:“此纹路既是枷锁,亦是钥匙。你且放开一丝心防,以金煞道体之‘灵’去感知——感知这道韵中,藏着什么。”
杨过咬牙,强忍剧痛,依言将金煞道体的感知力探向那些红纹。
嗡——!
意识被拖入一片血色深渊。
深渊中央,斩苍妖祭司的残念虚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它依旧身披金甲,背生双翼,但此刻那双翼竟有一半化作焦黑,仿佛被某种火焰烧灼过。更骇人的是,它胸口处插着的暗红匕首正缓缓转动,每转一圈,便有暗金色流光从残念体内被抽离,汇入匕首刀柄上一枚狰狞的妖瞳印记中。
“后世……小子……”斩苍的虚影开口,声音虚弱却急切,“听着……炼我者……非人族……是妖族叛徒……”
它抬手,指尖艰难地指向匕首刀柄那枚妖瞳印记:“此为……‘蚀月之印’……十二妖祭司中……第五席‘暗影妖祭司’……蚀月的本命妖纹……”
“蚀月……”杨过意识震动。
“当年……”斩苍的虚影愈发黯淡,“前线崩溃前夕……蚀月忽然叛变……以暗影秘法袭杀同袍……抽取我等道体精华……炼为‘活铃’……献于天魔……换取……”
话音未落,血色深渊剧烈震荡!那道妖瞳印记骤然亮起,从中探出一只漆黑如墨、生有六指的鬼爪,一把攥住斩苍虚影!
“多嘴的……残魂……”
沙哑、阴柔、雌雄莫辨的声音从深渊尽头传来。那声音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仿佛毒蛇滑过耳膜。
鬼爪发力,斩苍虚影寸寸碎裂!但在彻底消散前,它猛地将最后一点残念精华,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打入杨过意识深处!
“后世……以我道种……斩此獠……为吾等……复仇!”
流光没入,杨过只觉脑海轰然炸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秘法、感悟,如决堤洪水涌入!那是斩苍妖祭司对“金煞道体”毕生的修行体悟,更包含一段尘封的上古秘闻——
信息洪流戛然而止。
杨过意识回归混沌秘境,七窍流血,但眼中暗金光芒前所未有地璀璨——那是斩苍最后馈赠的“道种灵光”,正与他自身的金煞道体急速融合!
而丹田处,那道暗红纹路也因斩苍残念的彻底消散,失去了“灵性支撑”,不再主动侵蚀,反而化作一团精纯的、无主的“金煞道体精华”,开始缓缓融入他的剑形道基!
“原来如此……”周一仙的声音带着恍然,“‘无面’的真身,竟是堕落妖祭司‘蚀月’与天魔残念的融合体。它留下的‘活铃’,本质上是以妖祭司道体炼制的‘道基容器’。谁能炼化此容器,谁便能继承那道体的部分威能——但前提是,继承者必须拥有同源道体。”
他看着杨过丹田处那团暗金光芒与暗红纹路逐渐交融,眼中闪过思索:“草原那人……铁木真,或者说他背后的‘鬼算’忽必勒,恐怕是想以你为‘引子’,彻底激活金狼铃中斩苍的道体精华,然后……鸠占鹊巢,夺取这份力量。”
“但他们没料到,斩苍残念尚存一线灵智,更将最后道种馈赠于你。”周一仙嘴角微扬,“现在,这团无主精华反而成了你的机缘。过儿,全力炼化——若能成功,你的金煞道体将补全斩苍当年的遗憾,甚至……触及‘金煞真身’的门槛!”
杨过重重点头,闭目凝神,全力运转金煞道体。
丹田处,剑形道基发出嗡鸣,如饥渴的凶兽,开始疯狂吞噬那团暗金与暗红交织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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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潜龙渊地下暗河。
十艘风行舟如离弦之箭,在水道中疾驰。
舟内照明珠的光芒只能照亮十丈范围,更远处是永恒的黑暗,以及黑暗中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水流回响与某种细微的……窸窣声。
黄蓉坐在首舟舟头,手中托着一枚改良过的“璇玑仪”。仪盘上,代表地脉灵气的光点正以一种异常的方式流动——不是自然的地脉潮汐,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朝着前方某个点汇聚。
“前方三十里,有强烈的阴气聚集点。”她眉头紧锁,“地脉在此处被改造成了‘养阴池’的格局,像是……有人刻意布下的陷阱。”
郭靖手握镇岳枪,沉声道:“减速,警戒。”
命令通过传讯符传递,十艘风行舟速度骤降,舟身表面的“避水符”光芒流转,进入半防御状态。
便在此时——
哗啦!
前方黑暗水面上,毫无征兆地涌起数十道黑色水柱!水柱冲天而起,撞上暗河穹顶,化作漫天黑色水雾!水雾中,无数细长的、如蛇如鳗的阴影扭曲翻腾,发出尖锐的嘶叫!
“是‘蚀骨水鳗’!”云胤脸色一变,“上古阴河特有的凶物,以地脉阴气为食,成群出没,口器可蚀金铁,更擅音波攻击神魂!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有人以秘法引来了它们!”
话音未落,那些阴影已如箭雨般扑向风行舟!
首当其冲的是首舟!三条丈许长的蚀骨水鳗撞在舟体防护光罩上,口器张开,露出三圈螺旋利齿,疯狂啃噬!光罩剧烈闪烁,竟浮现裂痕!
“斩!”郭靖暴喝,镇岳枪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赤金枪影,一枪贯穿三条水鳗!枪身莲火迸发,水鳗惨叫化作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水鳗正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一片,数以千计!
“结阵!”黄蓉急喝,十艘风行舟迅速靠拢,舟身相连,构成一个简易的圆形防御阵。仙武卫暗影精锐各就各位,弩箭、符箓齐发,与扑来的水鳗厮杀。
但这些水鳗不仅数量众多,更有简单的战术配合——一部分正面强攻,吸引火力;另一部分则潜入水下,试图从底部破坏舟体;更有一些体长超过三丈的“鳗王”,竟能喷吐出漆黑的腐蚀毒液,溅在防护光罩上滋滋作响!
“它们在消耗我们!”赤霞仙子一剑斩碎三条水鳗,厉声道,“这些畜生背后必有驱使者!”
慧觉禅师盘坐阵中,双手合十,诵念佛经。佛光如潮水扩散,所过之处,水鳗动作迟缓,但效果有限——这些生物生于至阴之地,对佛光有天然抗性。
云胤则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残片,咬破指尖,以血涂抹。残片嗡鸣,射出一道淡金光束,照向水鳗涌来的方向。
“在那边!”他指向左前方一处岩壁凹陷,“那里有强烈的‘控阴符文’波动!驱使者就藏在岩壁后面!”
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
“我去破阵。”郭靖沉声道,“蓉儿,你坐镇指挥。”
“小心。”黄蓉点头,快速下令,“所有人掩护郭将军!赤霞前辈、慧觉禅师,随将军突击!云胤长老继续定位!”
“得令!”
郭靖跃出风行舟,脚踏水面,厚土真气在脚下凝成莲台虚影,托着他疾驰!镇岳枪在手,枪尖赤金莲火熊熊燃烧,所过之处水鳗纷纷避退。
赤霞仙子与慧觉禅师紧随左右,一左一右护住两翼。
三人如尖刀,直插岩壁凹陷!
岩壁后,果然藏着一座简陋的石台。台上站着三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合力操控一面丈许高的“黑水幡”。幡面以某种妖兽皮制成,绘满扭曲的控阴符文,此刻正源源不断释放出吸引蚀骨水鳗的阴煞波动。
见郭靖三人杀到,为首的黑袍人猛地转身,斗篷下露出一张惨白如尸、生有鳞片的脸!竟是半人半妖之相!
“仙武的狗……倒是来得快。”它嘶哑开口,声音非男非女,“可惜,入了国师的‘万鳗吞龙阵’,便留下吧!”
它一挥黑水幡,幡面中涌出粘稠如墨的黑水,黑水中浮现三头长达五丈、头生独角的“蚀骨鳗王”虚影,咆哮扑向郭靖!
“妖人受死!”赤霞仙子剑光如火,直斩黑水幡。
慧觉禅师佛掌如山,拍向那半妖首领。
郭靖则长枪一抖,莲火化作三道枪影,分击三头鳗王虚影!
轰——!!!
岩壁凹陷内爆发出剧烈能量碰撞!黑水与莲火交织,佛光与妖气对冲,整段暗河水道都在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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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们激战正酣时,谁也没注意到——
暗河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暗影,正悄无声息地游向风行舟阵中,黄蓉所在的首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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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金帐,子夜。
祭祀已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九十九具妖兽头骨垒成的祭坛中央,那枚暗金带红的“金狼铃”悬浮半空,铃身以某种韵律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铃身表面的血红纹路便明亮一分,更有一缕暗金色流光从铃中溢出,在祭坛上空勾勒出一头背生双翼的金色巨狼虚影。
虚影起初模糊,但随着祭祀的进行,正逐渐凝实。尤其当铁木真亲自割破手腕,将王族血脉滴入祭坛时,那巨狼虚影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竟有灵智的光芒一闪而过!
“大汗,时辰到了。”国师忽必勒枯手一挥,兽骨算筹尽数飞起,在空中拼成一个诡异的星图,“金狼之灵已苏醒七成,只差最后一步——以同源道体的‘活祭’,补全其魂,方能彻底激活铃中斩苍道体之力。”
铁木真收回滴血的手腕,伤口在金狼铃照耀下迅速愈合。他看向星图中央,那里一点暗红光芒正剧烈闪烁,代表杨过体内道标的位置。
“那个叫杨过的小子,能撑到现在,倒是有几分本事。”他冷声道,“国师,引动‘道标共鸣’,强行牵引他的道基精粹——不必等他到草原了,现在便抽!”
忽必勒点头,口中念念有词,枯手结出一个又一个邪异的妖印。每结一印,星图那点暗红光芒便膨胀一分,更与祭坛上的金狼铃产生清晰共鸣!
铃身开始剧烈震颤!
一股无形的、跨越千里的牵引之力,顺着冥冥中的道标联系,直扑南方仙武城方向!
而此刻,混沌秘境中,杨过正处在炼化那团无主精华的关键时刻。
剑形道基已将那团暗红纹路吞噬大半,道基本身开始发生蜕变——暗金色泽更加纯粹,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羽毛又似鳞片的天然纹路,那是“金煞真身”开始孕育的征兆。
但就在道基即将完成最后一步蜕变时——
一股冰寒、凶戾、带着草原风雪的恐怖牵引之力,毫无征兆地轰入他丹田!
这股力量不是攻击,而是“抽取”!它以道标为通道,以金狼铃为媒介,要强行将他刚刚炼化的金煞精华、甚至道基本源,隔空抽走!
“不好!”周一仙脸色一变,双手急速结印,混沌真气化作层层屏障,试图阻隔那股牵引之力。
但牵引之力来自同源道体的“共振”,近乎规则层面,混沌屏障竟只能延缓,无法彻底切断!
杨过闷哼一声,刚刚开始蜕变的剑形道基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裂痕!那些已融入道基的暗金精华,竟开始被一丝丝抽出,化作暗金光点,顺着牵引之力飞向西北!
照此速度,不需一炷香,他不仅会失去这份机缘,更会道基损毁,修为尽废!
千钧一发之际——
杨过识海深处,那枚斩苍最后馈赠的“道种灵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灵光中,浮现斩苍最后一缕意识碎片,它咆哮:
“蚀月——!!!”
“万载苟且……还想害我传人?!”
“金煞一脉——宁碎不屈!”
灵光炸开,化作无数暗金符文,尽数涌入杨过剑形道基!道基表面裂痕被强行弥合,更爆发出反抗的意志——那是对同源相残的本能憎恶,是对掠夺者的决绝反击!
杨过双目猛然睁开,暗金眸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一片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不再抵御那股牵引之力。
反而……主动将所有金煞真气、道基精华、乃至神魂之力,尽数灌入那道标通道,化作一柄逆冲而上的——
你要抽?
我让你抽个够!
但这抽去的,不是温顺的精华,而是一柄以他全部修为、全部意志、全部生命为燃料的……绝命之剑!
剑意顺着道标通道,逆流而上,跨越千里虚空,直刺草原金帐那枚金狼铃!
与此同时。
潜龙渊暗河,那道悄然接近黄蓉首舟的暗影,终于显露真容。
那是一具半人半蛇的“妖傀”,通体覆盖黑色鳞片,手中握着一柄淬着幽绿毒光的骨刺,正悄无声息地刺向黄蓉后心!
黄蓉正全神贯注指挥战阵,竟毫无察觉!
骨刺离她背心,仅剩三尺——
铛!
一柄暗金色的长剑,从斜刺里飞来,精准架住骨刺!
持剑者,竟是……本该在仙武城混沌秘境中的——
杨过?!
不,不是杨过本体。
而是一道以金煞道体精粹、混合斩苍道种灵光、借道标通道投射而来的……“金煞分魂”!
分魂杨过眼神冰冷,斩煞剑一绞,妖傀骨刺寸断!他反手一剑,暗金剑罡如切豆腐般将妖傀斩为两半!
“蓉师姐,”分魂转头,对目瞪口呆的黄蓉咧嘴一笑,笑容却带着濒死般的苍白,“告诉大师兄……草原金帐的‘金狼铃’,我已找到破绽……”
“铃身第三道环纹,逆数第七鳞片处,有一道……蚀月当年炼铃时留下的暗伤……”
“攻其一点……可碎全铃……”
话音未落,分魂已开始消散——这是杨过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投射的一击,无法持久。
“杨师弟!”黄蓉急呼。
分魂最后看了她一眼,消散前,用尽最后力气传音:
“还有……告诉念慈……”
“明年九月初九……我可能……要失约了……”
光点散尽。
暗河水道重归黑暗。
只留下黄蓉怔在原地,掌心握着那枚杨过分魂消散后留下的、暗金色的“剑意印记”,以及耳边那句轻如叹息的……
失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