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禅队伍自泰山返程,虽无去时的急切,但归心似箭,加之冬日渐深,北风凛冽,行程反倒比去时快了几分。
一月之后,巍峨的神都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距城千里,早有朝廷重臣、宗室王公、禁军仪仗列队相迎。
旌旗招展,鼓乐喧天,场面之隆重,更胜出征之时。
万民夹道,翘首以盼,欢呼之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天动地。
这是对成功封禅、彰显国威的帝王与使团最直接的礼赞。
天帝姬宸的玉辂行至迎接队伍前,缓缓停下。
他自辂中步出,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但眉宇间那股经泰山洗礼、与天地气运更深交融后的威严与沉凝,令人不敢逼视。
他接受群臣朝拜,简短训示,褒奖随行人员辛劳,宣布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随后,队伍在更加浩大的仪仗簇拥下,缓缓驶入“承天启运门”。
穿过长长的御道,直入皇城。宫门次第洞开,无数宫人跪伏于地,恭迎圣驾回銮。
回到青鸾宫,一切如旧,却又有所不同。宫内洒扫一新,各处装点着喜庆的彩绸与宫灯。
挽秋带着留守宫人跪迎,眼中含泪。最让虞璎挂心的,自然是承煜与清梧。
两个孩子被乳母嬷嬷抱了出来。承煜又长大了些,虎头虎脑,见到虞璎,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似乎有些陌生,但很快便伸出小手要抱抱。
清梧则安静许多,肌肤莹润,眉心的青色印记似乎比离别前更清晰了一分,她静静地看着虞璎,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母亲的身影,随即露出一个纯净无邪的笑容。
虞璎心中一软,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中,感受着那柔软温暖的小身体与蓬勃的生机,数月奔波的风霜与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抚平了。
“主子,您可回来了!”挽秋高兴的说着。
“小殿下们都很乖,只是夜里偶尔会找您。端贵妃娘娘时常派人来问,赏赐了不少东西。惠妃娘娘那边……倒没什么特别动静。”
虞璎点点头,吩咐厚赏宫人,又详细询问了宫中这数月来的大小事宜。
得知一切平稳,端贵妃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位小殿下备受关照,她心中稍安。
稍作休整,虞璎便前往长春宫向端贵妃请安谢恩。
端贵妃姜氏气色甚佳,见到虞璎,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虞充仪一路辛苦,平安归来便好。
封禅盛典,你恪尽职守,仪态端方,本宫甚慰。两位小殿下在宫中亦乖巧可人,你不必挂怀。”
“全赖娘娘悉心照拂,臣妾感激不尽。”虞璎郑重行礼,“此行多亏娘娘指点与支持,方能不负使命。”
她将早已备好的一份泰山特产灵茶与几件精巧而不逾矩的礼物奉上。
并隐晦提及途中观察到的一些地方舆情与资源动向(略去自身交易细节),履行了信息传递的承诺。
端贵妃欣然收下,对虞璎的懂事与能力显然更加满意。
两人又叙谈片刻,端贵妃似是不经意地提及:
“陛下归来,龙颜大悦。朝中已议定,为彰封禅功成、国运新启,将于元日改元。
新年号似已拟定为‘启泰’,取‘承天启运,国泰民安’之意。届时,又是一番庆典。”
虞璎心中微动。改元“启泰”,这无疑是对封禅成功的正式定调,也预示着新阶段的开始。
她敏锐地察觉到,端贵妃提及此事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或许,这不仅仅是改元那么简单?
果如端贵妃所言,数日后,朝廷正式颁诏,昭告天下:自明年元月初一始,改年号“涵元”为“启泰”,大赦天下,减免赋税,普天同庆。
“涵元”年号用了一百三十余载,期间虽有波折,但总体国势稳步上升,至封禅成功达到顶峰。
改元“启泰”,既是告别旧章,更是开启一个被寄予厚望的新纪元。
神都上下,顿时沉浸在一片喜庆与憧憬之中。各宫各殿忙着更换印鉴、文书格式,准备新年庆典。
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下,紫微宫深处,一场更为隐秘、关乎神朝最高战力与未来国运的仪式,正在悄然准备。
腊月二十三,祭灶之日,亦是民间“小年”。夜幕降临,紫微宫最高的“观星台”上,却无半点节庆喧闹,唯有肃穆与庄重。
观星台位于皇宫中轴线北端,高九十九丈,通体以玄黑星辰铁混合九天陨玉铸成。
台上铭刻着周天星斗、河洛图纹,乃神朝历代帝王观天象、悟天道、乃至举行最高级别祭祀之处。
今夜,此处阵法全开,星光汇聚,形成一道淡银色的光柱笼罩高台,隔绝内外。
台上,仅天帝姬宸一人。
他未着冕服,仅穿一身素白深衣,长发披散,赤足而立。面前设一紫玉案,案上无他物,唯有一卷非帛非纸、色呈淡金、隐隐有龙纹凤篆流转的“青辞”。
青辞,并非寻常祭文。乃是以帝王本命精血混合龙气、王朝气运,书写于特制的“天青玉髓简”上,直达天听、上禀祖灵的至高文书。
非涉及国本、帝运、或需沟通上界先祖的大事,绝不轻用。
姬宸神情肃穆,指尖逼出一滴紫金色的本命精血,滴于青辞之上。
精血瞬间渗入玉简,整卷青辞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金光,其上的龙纹凤篆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