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宇宙,边界并非坚不可摧的墙壁,而是一层流淌着柔和星辉、不断生灭变幻的薄膜,被称为“晶壁”。它是宇宙规则的最终体现,是保护内部亿万星辰、无数位面免受外界“虚无”侵蚀的屏障,同时也是一种界限,一种囚笼。
此刻,在这片位于宇宙最边缘、星辰稀疏近乎绝迹的荒寂之地,荆青冥凌空而立。他身后,是以无间花庭核心力量构建的临时前哨站——“观星台”。观星台并非实体建筑,而是一座由世界树的细小根须交织、缠绕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净世白莲花瓣所形成的浮空平台。平台上,遗尘谷主、数位花庭长老,以及自愿前来见证的荆父,皆神色凝重地望向远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蕴藏着宇宙终极恐惧的“晶壁”。
荆青冥的指尖,托着那朵已臻化境的白焰黑莲。莲心处的白焰宁静燃烧,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而莲瓣则是深邃的墨黑,流转间似乎能吞噬所有光线与生机。生与灭的力量在其中达成了一种动态的、令人敬畏的平衡。这便是他如今的力量核心——“生灭权柄”的具象化。
“青冥,”荆父的声音透过特殊的传讯法阵,直接响在荆青冥的心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此举……当真可行?古籍有载,晶壁乃宇宙之根本,触之必遭天谴,古往今来,试图窥探外域者,无论神魔,尽皆湮灭。”
荆青冥回望一眼,目光穿越虚空,落在父亲那已显苍老却依旧坚毅的面容上。他微微一笑,神念传音平和而坚定:“父亲,古籍所载的天谴,或许是宇宙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但如今,我们并非为了破坏,而是回应求救之声,探寻更广阔的真相。况且……”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晶壁,左眼深处,那朵微缩的黑莲虚影缓缓旋转:“我们所处的宇宙,本身亦是轮回的一部分。这晶壁,是保护,也可能是一种限制。若不能打破这层限制,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万界伤口’的终极意义,也无法应对未来可能来自外部的威胁。那道求救讯号,便是契机。”
遗尘谷主接口道:“庭主,观测显示,晶壁在此处因之前‘寂灭之心’的冲击,相对薄弱,且与那道异域讯号的共鸣最为清晰。但即便如此,其蕴含的规则之力依旧浩瀚无边,强行冲击,恐遭反噬。”
“我明白。”荆青冥颔首,“所以,并非强行破开,而是……‘引导’与‘融合’。”
他不再多言,身形缓缓向前飘去,直至离那流淌的星辉薄膜仅百米之遥。如此近的距离,方能感受到晶壁的磅礴与神秘。那并非物质,而是无数规则线条的具象化,时间、空间、因果、能量……一切构成宇宙的基本法则在此交织,形成一道看似柔和,实则坚不可摧的壁垒。稍微靠近,便能感觉到自身的存在正在被这些规则同化、分解,仿佛要融入这片星辉,成为晶壁的一部分。
荆青冥深吸一口气,并非呼吸空气,而是吞吐着此地的宇宙本源能量。他双手虚抬,掌心的白焰黑莲缓缓升空,体积随之膨胀,转眼间便化为一朵直径超过十丈的巨莲,静静悬浮在晶壁之前。白焰的光芒与黑莲的幽暗,与晶壁的星辉形成了奇异的对峙。
“以我之名,引动生灭之权柄。”
“以世界树为根,定鼎此方虚空。”
“以无间花庭之力,护持己身法则。”
随着他低沉而清晰的吟唱,三股力量被同时引动。
首先是他自身的生灭权柄。白焰黑莲光芒大盛,白色的净世之火化作万千丝绦,轻柔地探向晶壁,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解析、解触那些规则线条。与此同时,黑莲的吞噬之力悄然运转,并非吞噬晶壁的能量——那无异于蚍蜉撼树——而是小心翼翼地吸收着因规则接触而产生的细微涟漪和反噬之力,将其转化为维持自身存在的养分。
其次,远在宇宙中心的无间花庭,那株已成为新宇宙象征的“世界树”微微震颤。尽管相隔无尽光年,但凭借荆青冥与世界树本源的深刻联系,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翠绿光芒,沿着冥冥中的因果线,跨越时空,投射到荆青冥身上,并最终注入他脚下的观星台。观星台上,那些世界树的根须瞬间变得凝实、粗壮,如同无数锚链,深深扎入周围的虚空,稳定着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抵抗着晶壁规则的同化之力。
最后,观星台上的遗尘谷主与诸位长老同时结印,将自身修为灌注到平台之中。平台上那些净世白莲的花瓣光芒绽放,形成一道纯净的光罩,将观星台以及台上的众人护在其中,隔绝外界越来越强的规则压迫感。荆父虽修为不高,但也默默将手按在一根世界树根须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牵挂。
三种力量汇聚于荆青冥一身,使他仿佛成为了一个连接宇宙内外、平衡诸般法则的奇点。
“凿穿,开始!”
荆青冥眼中精光一闪,双手猛然向前虚按!
嗡——!
白焰黑莲剧烈旋转起来,莲心处的白焰骤然变得炽烈,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柱,狠狠“刺”向晶壁的某一点!这一点,正是之前探测到的、与异域求救信号共鸣最强烈,也是规则相对最薄弱的节点。
这不是蛮力的撞击,而是规则层面的“渗透”与“瓦解”。
白色光柱与晶壁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低沉到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嗡鸣。接触点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璀璨光芒,无数规则线条如同被惊动的游鱼,疯狂地涌动、缠绕,试图修复、抵抗这外来的“入侵”。
荆青冥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苍白。晶壁的反噬之力远超想象,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冲击,更是规则的碾压。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磨盘,时间紊乱、空间扭曲、因果错乱……种种不可思议的体验同时涌现,若非有生灭权柄护体,世界树定锚,花庭之力支援,仅仅这一下,就足以让一位寻常化神期修士形神俱灭。
“哼!”他闷哼一声,左眼黑莲虚影急速旋转,将侵入体内的规则乱流强行吞噬、镇压。右眼则亮起纯净的白光,稳定着自身的心神与存在。
白焰光柱与晶壁的对抗陷入了僵持。光柱无法寸进,晶壁也无法将光柱彻底湮灭。光芒交织处,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但那并非空间的破碎,而是规则被极度扭曲后产生的视觉异象。
“还不够……”荆青冥咬牙,感受到晶壁那近乎无限的韧性。“必须找到其‘存在’的韵律,引导其自身的力量……打开一个缺口!”
他闭上双眼,将绝大部分心神沉入对规则线条的感知中。生灭权柄赋予了他极高的法则亲和力,白焰的净化特性则让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那些构成晶壁的基本规则。
时间一点点流逝。观星台上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能看到荆青冥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晶壁接触点的光芒依旧刺眼,僵局未被打破。
就在这时,荆青冥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那道断断续续的求救讯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充满了绝望与急切,仿佛就在隔着一层薄纱呼喊。
“……光……吞噬……救……”
这道来自外部的讯号,如同在迷宫中点燃的一盏烛火,为荆青冥指明了方向。
“原来如此……”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晶壁并非死物,它亦有自身的‘呼吸’,与内部宇宙的生灭同步。强行攻击其最坚固处,事倍功倍。唯有在其‘呼气’的瞬间,于共鸣点上,以同源之力引导……”
他改变了策略。白焰光柱的力量稍稍收敛,变得更加柔和。他不再试图“刺穿”,而是像水银一样,沿着那些规则线条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渗透”。同时,他调动起体内那源自“万界伤口”、经过生灭权柄炼化的、蕴含着部分外域特性的能量气息——那是曾被定义为“污染”的本源之力。
这股独特的气息,通过白焰黑莲,混合着生灭权柄的力量,缓缓导向晶壁的共鸣点。
奇迹发生了。
当这股混合能量接触到晶壁时,原本激烈抵抗的规则线条,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紧接着,仿佛识别到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晶壁的星辉开始以某种奇异的频率波动起来。
就是现在!
荆青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将全部力量,连同世界树传递来的磅礴生机,以及观星台汇聚的众人信念,化作一股凝聚到极点的意念,沿着那共鸣的通道,猛然“推”了出去!
“凿穿!”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又仿佛宇宙初开般的奇异声响,震撼了所有人的心神。
只见晶壁之上,那光芒最盛处,一道细长的、不规则裂痕骤然出现!裂痕内部并非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扭曲、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色彩,狂暴到极点的能量乱流从中喷涌而出,带着与已知宇宙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
晶壁,被凿开了一道缝隙!
然而,这缝隙极不稳定,周围的规则线条正疯狂地涌向裂口,试图将其修复。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
“成功了!但通道维持不了多久!”遗尘谷主惊呼。
荆青冥脸色凝重,他能感受到从裂缝那边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以及其中蕴含的未知危险。但同样的,那道求救信号也变得无比清晰。
“我先过去一探!”他当机立断,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包裹着白焰黑莲,直射向那道正在收缩的裂缝!
“青冥!”荆父忍不住喊出声。
就在荆青冥即将没入裂缝的前一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父亲、遗尘谷主和每一位长老,微微点头示意放心,随即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混沌之中!
他的身影消失的瞬间,那道裂缝也在宇宙规则强大的自愈能力下,迅速弥合,最终恢复如初,只剩下流淌的星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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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上,一片寂静。只有世界树的根须依旧散发着微光,以及平台上白莲花瓣的柔和光芒,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晶壁已被凿穿,修罗花主,孤身踏入了未知的外域。
荆青冥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疯狂搅拌的万花筒。
色彩失去了意义,方向失去了概念,甚至连时间感也变得支离破碎。前一瞬仿佛度过了千年,后一瞬又好像只是弹指一挥。这不是空间穿梭,而是某种更为根本的“存在形式”的转换。晶壁裂缝就像一道剧烈运转的磨盘,要将闯入者身上一切属于原宇宙的印记彻底碾碎、同化,抛入绝对的“无”。
若非他已掌控生灭权柄,对规则的变化有着超乎寻常的适应力;若非白焰黑莲在周身形成一道稳固的光暗交织领域,不断将侵袭而来的混乱法则之力或净化、或吞噬;若非世界树根系传来的那股坚韧而温暖的生机之力,如同最可靠的锚链,牢牢系住他的神魂,让他不至于在这片规则的乱流中迷失自我……恐怕在进入裂缝的瞬间,他就已经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消散于无形。
即使如此,他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身体仿佛要被撕扯成无数碎片,神魂在无数混乱信息的冲击下嗡嗡作响。他只能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全力运转生灭权柄,将白焰黑莲的领域收缩到贴身范围,形成一层坚固的“法则之壳”,硬扛着这恐怖的穿越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撕扯感和规则混乱感骤然减轻。
仿佛冲破了一层粘稠的薄膜,荆青冥感觉周身一轻,随即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无”之中。
他“睁开”了眼睛——或许并非真正的视觉,而是一种超越了常规感官的感知。
这里,便是晶壁之外的“虚无海”。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这里不存在任何物质,也没有能量以熟悉的形式流动。这是一种绝对的“空”,一种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境地。寻常修士至此,恐怕瞬间就会因为认知的彻底崩塌而陷入疯狂,甚至自我湮灭。
荆青冥悬浮于这片难以言喻的虚无中,第一时间感受的是极致的“静”。那不是声音的缺失,而是所有波动、所有信息、所有变化的缺席。紧接着,是一种无孔不入的“冷”。并非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侵蚀存在根基的、源自“绝对无”的寒意,试图将他同化,将他归于寂灭。
他低头看向自身。白焰黑莲的领域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光芒,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息。世界树根系传来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隔着无尽遥远的距离,信号时断时续,但终究没有彻底断绝,那条无形的“脐带”依然连接着他与新生的宇宙,成为他此刻唯一的坐标和慰藉。
“这便是……宇宙之外。”荆青冥心中凛然。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为何古籍中对晶壁之外讳莫如深。这里确实是生命的禁区,是存在的终焉。如果没有达到一定的层次,没有特殊的手段,踏足此地与自杀无异。
他尝试移动。在这里,常规的飞行、遁术毫无意义。他心念微动,生灭权柄作用于自身周围的“虚无”,通过极其细微地改变自身与“无”的“差值”(一种难以言喻的规则操作),产生了一股微弱的推力,让他得以在这片空无中缓缓“游动”。速度很慢,消耗却极大,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精确掌控,否则很可能被虚无重新吞噬,或者迷失方向。
“必须找到那道求救信号的源头。”荆青冥定了定神,将感知扩展到极致。在常规宇宙中,他的神念足以覆盖数个星域,但在这里,他的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极近的距离,而且充斥着各种难以解析的“噪音”——那是虚无本身蕴含的、死寂的规则回响。
他仔细分辨着,寻找着那一丝与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属于“存在”的波动。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很久。荆青冥凭借着对那道求救信号残留气息的感应,以及世界树根系那微弱但持续的牵引(确保他不会偏离太远),在虚无海中艰难地探索着。
途中,他遇到了一些难以理解的现象。有时会感知到一些巨大的、阴影般的“轮廓”在极远处滑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是游弋在虚无中的未知存在,或许是古老的残骸,或许是本土的可怖生灵,荆青冥皆谨慎地避开。有时则会闯入一些规则的“湍流区”,那里的虚无并非平静,而是充满了混乱的撕扯之力,仿佛宇宙伤疤尚未愈合,他不得不耗费更多力量稳住身形。
他还看到了一些奇异的“漂浮物”。那并非物质,而是一些凝固的“信息碎片”、破碎的“规则残片”,甚至是某个消亡世界最后时刻的“意念回响”。这些碎片光怪陆离,有些蕴含着危险,有些则可能藏有价值的信息。荆青冥小心翼翼,用生灭权柄试探、接触,吸收了一些无害的、关于这片虚无海基本情况的信息碎片,对周围环境有了初步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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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解到,这片虚无海并非完全空无一物,其中隐藏着许多类似他刚刚穿越而来的“宇宙泡”的痕迹,有些生机勃勃,有些死寂冰冷,有些则正在诞生或消亡。那道求救信号,很可能就来自于其中一个正在遭受威胁的宇宙泡。
他还感知到,虚无海中存在着一些天然的“航道”或“潮汐”,利用它们可以更省力地移动。但这些航道也往往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不知“游弋”了多久,荆青冥心神一动,他再次捕捉到了那道求救讯号!这一次,比在晶壁内时清晰了无数倍,虽然依旧断断续续,但其中蕴含的绝望、恐惧,以及一种独特的能量印记,变得异常鲜明。
信号传来的方向,与他依靠世界树根系感应的“回家”方向有着明显的偏离。
没有犹豫,荆青冥调整方向,朝着求救信号传来的源头,开始加速“游”去。白焰黑莲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一叶孤舟,驶向未知的命运。
第二次交付完成。接下来将是荆青冥接近信号源头,初步解除光噬族威胁的场景。请告知我您是否希望继续阅读最后一部分。好的,这是第243章《凿穿晶壁障》的第三次交付,也是本章的结尾部分:
越靠近求救信号的源头,周围的虚无便不再那么“纯净”。荆青冥开始感知到一些稀薄的能量残留,这些能量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剥离”感和纯粹“光”的特性,却冰冷无情,仿佛能消解一切色彩、情感与复杂性,只留下最空洞的白。这能量与他所知的各种灵气、魔气、乃至污染之力都截然不同,充满了排他性和侵略性。
“这就是……‘光噬族’留下的痕迹?”荆青冥心生警惕,白焰黑莲领域微微收缩,光芒内敛,尽可能减少自身的存在感,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手。
同时,他也捕捉到了更多属于求救一方的气息碎片。那是一种与阴影、与现实物质界紧密相连的力量属性,在光噬族能量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微弱且不断被侵蚀,如同风中残烛。求救信号正是由这些残存的气息碎片散发出来,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前方的虚无中,开始出现一些实质性的“景象”。那并非完整的物质,而是一片片巨大的、如同星云般扩散的“残骸区”。残骸并非岩石或金属,而更像是某种……被“吮吸”干净后抛弃的文明印记:凝固的城市轮廓、扭曲的法则符文、断裂的信仰丝线、以及无数生灵在最终时刻爆发出的、已然凝固的恐惧与痛苦意念。这些残骸都呈现出一种共同的恐怖特征——失去了所有能量和内在的“存在之力”,只剩下空洞的、正在被虚无同化的外壳,表面覆盖着一层黯淡的、令人作呕的苍白光辉。
仿佛有某种存在,以这些曾经繁荣的世界为食,吸干了它们的精髓,只留下这些惨白的“残渣”,抛洒在虚无海中。
即便是经历过无数大战,见识过污染侵蚀、寂灭归墟的荆青冥,看到这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世界尸骸铺就的悲惨景象,心神也不由得剧烈震动。这并非自然轮回的生灭,而是一种彻底的、掠夺性的“吞噬”!
那道求救信号,正是从这片巨大残骸区的深处传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却也更加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荆青冥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巨大的世界残骸之间。这些残骸寂静地漂浮着,诉说着无声的惨剧。他尝试用神念接触一块较大的残片,瞬间,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最终恐惧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意识:
璀璨的星河被无尽的白光淹没……
强大的修士施展的法术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只激起细微的涟漪便被白光分解、吸收……
山川河流、城池生灵,一切色彩都在褪去,化为单调的苍白,然后崩解……
一个悲怆的呼喊在所有幸存者心中回荡:“快逃……光……来了……”
荆青冥迅速切断联系,脸色凝重。这些记忆碎片证实了他的猜测。一个强大的文明,或许并不比他所在的新宇宙弱小,在“光噬族”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被彻底吞噬。这外域的威胁,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他加快了速度,循着那丝微弱的求救气息,向着残骸区最密集、也是光噬族能量残留最浓郁的核心区域潜行。
终于,在绕过一块堪比小型行星的破碎大陆残骸后,他看到了信号源头的景象——
那并非一个完整的位面,而是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世界碎片,仿佛是从某个主世界上被强行撕裂下来的。这块碎片相对“新鲜”,其上的规则尚未被虚无完全侵蚀,表面还残留着一些城市的断壁残垣和自然地貌的痕迹,但同样覆盖着一层不祥的苍白,边缘处不断有物质和能量被剥离、消散于虚无。
而此刻,这块世界碎片正被一片浓郁的、蠕动的“光之雾”所包围。这片光雾散发出荆青冥之前感知到的冰冷、剥离性的能量,正如同贪婪的食腐生物,不断“舔舐”着世界碎片的屏障,侵蚀其最后的存在根基。光雾之中,隐约可见一些没有固定形态、如同纯粹光能凝聚而成的触须在舞动——那是光噬族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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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碎片的中心,一股微弱但顽强的抵抗力量正在支撑着一小片黯淡的、如同阴影般的领域,死死守住最后的核心。那阴影领域在不断被光雾消融、压缩,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求救的信号,正是从那片阴影领域中发出,带着最后的绝望与一丝不肯放弃的倔强。
荆青冥隐匿在一块较小的残骸之后,仔细观察。他能感觉到,那片光雾中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而且其属性极为诡异,对基于物质、能量、乃至规则存在的力量似乎有着天生的克制。盲目冲过去,不仅救不了人,很可能自己也会陷入险境。
“必须找到它们的弱点……”荆青冥目光锐利,生灭权柄在体内悄然运转,分析着光噬族能量的特性。他的左眼黑莲虚影微微闪烁,捕捉着那冰冷光辉下可能存在的破绽。同时,他注意到,那块世界碎片上残存的、与阴影相关的法则,似乎是唯一能稍微抵御光噬侵蚀的力量。
就在他思索对策之时,那片阴影领域猛地一阵剧烈摇曳,仿佛最后的防御即将被攻破。光雾中的触须兴奋地舞动起来,加速了侵蚀。
没有时间犹豫了。
荆青冥眼神一凝,做出了决定。他需要出手,但必须是精准而有效的一击,既要尝试救援,也要借此试探这光噬族的底细。
他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缕高度压缩的、融合了生灭之力的能量。这缕能量并非直接攻击,而是蕴含着“解析”与“侵蚀”的特性,更带有一丝他从“万界伤口”中汲取、炼化的,那种曾被定义为“污染”的、与已知宇宙法则迥异的异质能量。
“去!”
他屈指一弹,那缕微不可察的能量细丝,如同虚无海中的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射向那片正在侵蚀世界碎片的光雾边缘。
是救赎,还是引来更大的危机?这外域的第一战,即将拉开序幕。
那缕融合了生灭之力与异质污染的能量细丝,如同一条拥有自我意识的幽暗毒蛇,悄无声息地穿越虚无,精准地触碰到了那片蠕动的光雾边缘。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或能量对冲并未发生。
能量细丝接触光雾的瞬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现象:光雾那冰冷、纯粹的“白光”,仿佛遇到了某种难以理解的“杂质”,接触点周围的辉光立刻变得不稳定,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滴入了一滴浓稠的墨汁,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的涟漪。荆青冥灌注其中的“污染”特性,似乎对这种纯粹到极致的“光”产生了某种腐蚀效果。
更重要的是,蕴含在能量细丝中的“生灭权柄”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将接触瞬间反馈的信息清晰地传递回荆青冥的感知中。
“果然……”荆青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光噬族的能量,其本质并非创造或滋养,而是‘分解’与‘同化’。它将一切复杂的能量、物质乃至法则,都强行分解为最基础、最无序的‘光’,再加以吸收。我的生灭之力,蕴含‘生’之创造与‘灭’之终结,其复杂性远超寻常能量,反而让这种分解过程出现了滞涩。”
就如同最锋利的刀可以切开坚硬的木头,却难以有效处理一团粘稠的胶水。光噬族的“光”,是极致的分解之刃,而荆青冥的融合能量,尤其是那源自“万界伤口”的异质污染,就像是掺入了难以分解杂质的胶水,暂时阻碍了它的锋芒。
然而,光噬族的反应极其迅速!
几乎在能量细丝造成腐蚀效果的下一秒,那片原本专注于侵蚀世界碎片的光雾,如同被惊动的蜂群,猛地沸腾起来!一部分光雾瞬间从世界碎片屏障上剥离,凝聚成数道更加凝实、更加刺眼的苍白光束,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地锁定了能量细丝来源的方向——荆青冥藏身的那块残骸!
嗖!嗖!嗖!
苍白光束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接穿透虚无,瞬间便抵达荆青冥面前。光束未至,一股恐怖的“剥离”感已然降临。荆青冥周身的护体灵光(由生灭权柄自然形成)竟开始变得黯淡,仿佛色彩和能量都在被强行抽离!他脚下的世界残骸,接触光束边缘的部分,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特性,化为惨白的粉末,继而消散于无形。
“好快的反应!好霸道的力量!”荆青冥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心念一动,悬浮于头顶的白焰黑莲骤然旋转!
“黑莲,吞!”
深邃的莲瓣如同张开的黑洞,主动迎向那几道苍白光束。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爆发,试图将这些光束吸入莲中,以生灭权柄将其炼化。
滋啦——!
刺耳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响起。苍白光束撞入黑莲,并未像寻常能量那样被瞬间吞噬瓦解,而是与黑莲的吞噬之力展开了激烈的对抗。光束疯狂地冲击、分解着黑莲内部的法则结构,而黑莲则凭借生灭轮回的特性,不断消磨、转化着光束中的分解之力。
荆青冥清晰地感觉到,黑莲炼化这些光束的速度,远慢于炼化已知宇宙的任何能量!而且,光束中那股冰冷的、毫无生命情感的意志,正在试图侵蚀他的心神,让他产生一种“放弃抵抗”、“融入永恒之光”的诡异念头。
“哼!区区无意识的本能,也敢惑我道心?”荆青冥冷哼一声,右眼白焰大盛,纯净的净世之火流转全身,瞬间将那股诡异念头焚灭。
但经此一击,他也彻底暴露了。
光雾的核心,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冰冷的意志似乎被惊醒了。整个包围世界碎片的光雾开始剧烈翻涌,更多的苍白触须从中伸出,不再仅仅满足于侵蚀碎片,而是分出了一大半力量,如同潮水般向荆青冥涌来!那架势,仿佛要将他这个“意外变量”连同那个世界碎片一起吞噬殆尽!
荆青冥面色凝重。他虽不惧,但在这片虚无海中,与这种属性诡异、数量不明的敌人纠缠绝非明智之举。他的主要目的是探查和可能的救援,而非死战。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片仍在苦苦支撑的阴影领域。此刻,由于光雾分兵,阴影领域的压力大减,但依旧摇摇欲坠。他注意到,阴影领域在抵抗光雾侵蚀时,其法则波动与光雾呈现出一种截然相反的“极性”。光雾是极致的“显化”与“分解”,而阴影则是极致的“隐匿”与“承载”。
“阴影……是关键!”荆青冥心念电转。
他不再犹豫,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双手结印。
“白焰,护!”
净世白焰化作一道凝练的火环,环绕周身,暂时逼退了最先袭来的几道苍白触须。白焰中蕴含的“生”之净化力,似乎也对光噬族的分解之力有一定的抵抗效果,虽然无法像异质污染那样产生腐蚀,但足以自保。
紧接着,他调动起刚刚从对抗中解析出的、关于光噬族能量特性的一丝理解,混合着自身的力量,向着世界碎片中心的阴影领域,发出了一道清晰的神念波动:
“吾乃外界旅者,感知求救而来!光噬之力,惧‘异质’与‘阴影’!若要存续,寻隙反击,或可一线生机!”
这道神念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传入了那片黯淡的阴影领域之中。
几乎在神念传出的同时,荆青冥面对汹涌而来的光雾潮汐,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并未选择直接硬撼,而是将白焰黑莲的力量收敛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如同融入了周围世界残骸投下的、极其微弱的阴影之中,向着远离世界碎片和光雾主力的另一个方向遁去!
他这是在以身作饵,吸引光雾的注意力,为那个世界碎片中的幸存者创造一丝喘息和反击的机会!同时,他也想看看,这些能在光噬族吞噬下坚持到现在的幸存者,究竟有没有他值得救援的价值和力量。
光雾的冰冷意志似乎判断荆青冥这个“异物”威胁更大,大部分力量果然被他吸引,紧追不舍。苍白的光潮在虚无海中铺开,追逐着那道若隐若现的虚影,上演了一场无声而致命的追逐。
而就在光雾主力被引开的刹那,那片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状态的世界碎片阴影领域,猛地颤动了一下!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锐利的神念,如同黑暗中睁开的眼睛,锁定了光雾因分兵而出现的、一丝微不足道的薄弱之处!
反击,要开始了吗?
荆青冥一边在虚无海中变幻方位,与光雾周旋,一边分出一丝心神,密切关注着世界碎片方向的动静。这场外域初战,已从简单的试探,进入了更为复杂的博弈阶段。
荆青冥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虚无海中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轨迹。他并非直线逃窜,而是不断利用那些巨大世界残骸作为掩体,时隐时现。白焰黑莲悬浮于顶,光芒内敛到极致,仅维持着最基本的防御,避免成为过于醒目的靶子。
追逐他的光雾如同拥有集体意识的苍白洪流,所过之处,连那些死寂的残骸都被进一步“漂白”、分解,其威势骇人。数道凝练的苍白光束不断射出,试图封锁荆青冥的闪避空间。其中一道几乎擦着他的臂膀掠过,他瞬间感到手臂一阵麻木,仿佛那部分的生机与能量险些被剥离出去,黑莲及时流转过一道乌光,才将那股诡异的分解力抵消。
“速度惊人,锁定能力极强……而且,在这虚无海中,它们似乎如鱼得水。”荆青冥心中评估着,压力骤增。他意识到,单纯躲避并非长久之计,必须尽快与那幸存者建立有效联系,或者找到其他应对方法。
就在他思索对策之际——
世界碎片的方向,异变陡生!
那片一直处于守势的阴影领域,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如同心脏复苏般,猛地搏动了一下!一股虽然不强,却异常凝练、锐利的意志,如同黑暗中淬炼出的匕首,骤然爆发!
紧接着,一道幽暗的流光,并非能量光束,而更像是一道有形的、切割空间的阴影之刃,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斩入了光雾因追击荆青冥而暴露出的、连接相对薄弱的区域!
嗤——!
这一次的声响,与荆青冥之前能量细丝的腐蚀声截然不同,更像是最锋利的刀锋划过了某种坚韧的胶质。被阴影之刃斩中的那片光雾,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断裂迹象!苍白的光辉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小块,断口处光滑如镜,并且残留的阴影力量还在不断阻止光雾的自我修复!
有效!阴影之力,对这种光噬族能量有着显着的克制甚至切割效果!
荆青冥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这瞬息即逝的机会!
几乎在阴影之刃斩出的同时,他猛然止住退势,头顶黑莲乌光大盛!
“既然阴影可伤你,那便看看,你这‘纯粹’之光,能否承受‘寂灭’之暗!”
他不再保留,催动生灭权柄中的“灭”之真意,混合着之前试探出的、光噬族难以快速分解的异质能量,双手虚拢,向前猛地一推!
“寂灭暗潮!”
一股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洪流,自他掌心奔涌而出!这并非单纯的黑暗能量,而是蕴含着“终结”、“归墟”意境的法则显化,是生灭轮回中“灭”的体现!
黑暗洪流与追逐而来的苍白光潮正面撞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种截然相反法则的疯狂湮灭与对抗!黑暗所至,苍白的光辉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黯淡;而光潮也在拼命分解着黑暗,试图将其同化为无序的白光。一时间,虚无海中竟出现了一片不断扭曲、明灭不定的混沌区域!
这一次,荆青冥的攻击取得了显着效果!寂灭暗潮的“灭”之属性,与光噬族的“分解”特性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对冲,而其中混合的异质能量,更是加大了光噬族分解的难度。光雾的前进势头被硬生生阻住,甚至被暗潮逼得向后收缩了不少!
趁此机会,荆青冥的神念再次如同无形的箭矢,射向世界碎片:
“合作!我吸引主力,你寻隙斩其根源!或有胜机!”
这一次,阴影领域中的回应不再是微弱的波动。一道清晰却带着明显虚弱和警惕的女声神念,直接传入荆青冥的脑海,语速极快:
“外域人……你的力量……很奇特……竟能正面抗衡‘噬光’……”
“但光母……正在苏醒……这只是它的触须……”
“帮我……争取十息……我需要凝聚‘暗影奇点’……或许能……暂时击退它们……”
声音中带着决绝,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
“十息?”荆青冥看向前方再次蠢蠢欲动、试图绕过或淹没寂灭暗潮的光雾,眼神锐利如刀,“好!我便为你争取这十息!”
他长啸一声,声震虚无(虽然并无声音传播,但那股意志却清晰无比)!白焰黑莲光芒暴涨,生灭权柄全力运转!
“枯荣轮回,一念生灭!”
他不再仅仅是防御和阻截,而是主动发起了进攻!黑莲之中,无数蕴含着枯萎、衰败意境的法则符文飞出,如同蝗虫般扑向光雾,加速其能量的“老化”与“寂灭”。同时,白焰化作一道道净化火墙,阻挡光雾的渗透。
他一人一刀,竟在虚无海中,与那庞大的苍白光潮展开了激烈的对攻!光芒与黑暗交织,分解与寂灭碰撞,规则层面的较量凶险万分,每一次交锋都让荆青冥的神魂为之震颤,但他脚步未曾后退半步!
一息、两息、三息……
世界碎片中心的阴影领域,所有的光芒都向内收缩,凝聚成一个越来越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波动的黑暗质点,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要被其吞噬!
光雾似乎也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变得更加狂暴,不顾一切地冲击着荆青冥布下的防线!
七息、八息、九息……
荆青冥的嘴角渗出了一丝金色的血液,强行支撑如此高强度的法则对抗,对他的负担极大。白焰黑莲的光芒也略显黯淡。
第十息!
“就是现在!”阴影中那女声发出一声清叱!
那凝聚到极点的黑暗质点,猛地爆发了!它不是向外扩张,而是产生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指向性的吞噬引力!目标直指光雾的核心,那片最为浓郁、意志最为集中的区域!
仿佛宇宙中出现了一个微型的黑洞,光雾发出无声的尖啸(一种精神层面的剧烈波动),庞大的苍白身躯不受控制地被拉向那个黑暗质点,并被疯狂地撕扯、吸入!
荆青冥抓住这个机会,寂灭暗潮全力推进,与那“暗影奇点”形成的引力场配合,如同两把巨大的钳子,狠狠重创了光雾!
苍白的光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溃散!那股冰冷的集体意志发出了痛苦的波动,最终,残余的光雾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散在虚无海的深处,只留下那片被搅得一团糟的空域和无数苍白的能量尘埃。
战斗,暂时结束了。
荆青冥缓缓松了口气,收敛气息,白焰黑莲恢复平静,悬浮在他肩头。他看向那块世界碎片。
阴影领域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片刻后,一道略显虚幻的、由阴影能量构成的少女身影,从领域边缘缓缓浮现。她脸色苍白,身形模糊,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深深的警惕,望向荆青冥这个不速之客。
两人隔着短暂的虚无,遥遥相望。
外域的第一个盟友(或暂时的合作者),似乎出现了。但未来的路,依旧笼罩在未知的迷雾中,而那退去的光雾,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虚无海重归死寂,只有那些巨大世界残骸和尚未完全消散的苍白能量尘埃,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却凶险的法则之战。荆青冥与那自阴影中浮现的少女虚影隔空相望,气氛并未因共同退敌而缓和,反而弥漫着一种更深沉的试探与警惕。
荆青冥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女的状态极差。她的身影虚幻不定,气息紊乱而微弱,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显然凝聚那“暗影奇点”对她造成了巨大的负担,甚至可能是某种程度的反噬。然而,她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深深的疲惫、刻骨的仇恨,以及面对自己这个“未知”时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
她先开口了,声音直接响在荆青冥的识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带着回音的韵律,显然是某种高级的神念传音法门,但难以掩饰其虚弱:“外域人……你,是谁?为何能穿过‘绝界之壁’,又为何要出手?”
她的语言并非荆青冥所知的任何一种,但其精神意念却清晰地表达了含义,甚至带着对“晶壁”的特定称谓——“绝界之壁”。
荆青冥心念电转,意识到坦诚可能比欺诈在此刻更能获取有限度的信任。他散去部分防御姿态,让白焰黑莲的光芒显得柔和些许,同样以神念回应,平静而直接:“我名荆青冥,来自壁障之内的宇宙。感应到求援讯号,穿透晶壁而来。至于出手,”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吞噬殆尽的世界残骸,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或许是因为,纯粹的‘吞噬’与‘毁灭’,与我道心不合。更何况,敌人的敌人,或许有成为临时盟友的可能。”
他没有提及其他的猜测,比如对光噬族力量的好奇,或是对宇宙之外真相的探寻。保持一定的神秘感和明确的目的性,有时更能让人放心。
“荆…青…冥…”少女虚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减少,“来自‘内侧’的……生灵?难怪你的力量如此……奇特,既有令我战栗的毁灭气息,又蕴含着难以理解的生机。”她的目光尤其在荆青冥肩头悬浮的白焰黑莲上停留了片刻,那生与灭交织的平衡,显然让她感到极度困惑与忌惮。
“至于盟友……”少女的虚影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感谢你刚才的援手,陌生的强者。但在‘光母’的阴影下,任何盟约都脆弱如这些世界的残骸。我是‘影’,或者说,曾是‘千星界’最后的‘影卫’之一。如今,只是这块‘苍临界’碎片上,苟延残喘的逃亡者。”
她简单的话语中,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千星界(她的故乡文明?),苍临界(这块碎片原本的世界?),影卫(她的身份?),以及那个令人心悸的名号——“光母”。
“光母……”荆青冥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就是刚才那些‘光噬族’的源头?”
“光噬族?”自称“影”的少女对这个称谓似乎有些陌生,但随即了然,“很贴切……它们确实是光的吞噬者。但那些只是光母散播出的‘初光’、‘触须’,是祂意志最微末的延伸。真正的光母……祂是概念,是现象,是这片星域(她用了某个指代虚空区域的特定词汇)正在死去的‘癌’。” 影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们……千星界,苍临界,以及你看到的这些……都曾是生机勃勃的世界,直到被‘初光’触及,一切色彩、能量、物质、乃至规则……都被剥离、同化,成为光母成长的资粮。”
荆青冥心中凛然。仅仅是“触须”就有如此威能,那本体“光母”该是何等存在?这外域的威胁层级,果然超出了最初的预估。
“你们的力量,似乎能克制这种‘光’?”荆青冥问出关键。他之前清晰看到,阴影之刃对光噬族造成了实质性伤害。
影的虚影微微波动,似乎提及此事勾起了更深的痛苦:“‘影’之力,源于物质与规则的‘存在’本身,是现实的基础投影。而光母的‘初光’,旨在分解‘存在’,归于虚无的‘白’。从根源上,我们相对立。千星界曾以影律技术辉煌一时……但在光母的无尽‘初光’海洋面前,我们的抵抗,不过是投入大海的石子,最终……”她没有说下去,但周围无尽的残骸已说明了一切。
她看向荆青冥,眼神复杂:“你的力量……很不同。似乎不完全依赖于‘存在’的根基,带有一种……更本源、更超越的‘判定’特性?尤其是那黑暗的力量,竟能引发‘初光’的寂灭反应……这或许,是希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但还不够,远远不够。光母正在从漫长的沉寂中加速苏醒,一旦祂的本体意识真正降临……”
就在这时,那块被称为“苍临界”碎片的世界残骸,再次发生了异动。边缘处,几缕微弱的苍白光芒如同附骨之蛆,再次从虚无中渗透出来,试图重新附着、侵蚀!
影的脸色骤变:“不好!它们又来了!这块碎片的核心‘影核’已经极度黯淡,无法长时间隔绝我的气息和这块碎片的存在坐标!光母的触须会源源不绝!”
她看向荆青冥,虚影变得更加不稳定,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外域人,荆青冥!这块碎片撑不了多久了!我必须尽快转移,寻找新的、更隐蔽的残骸躲藏……或者,在‘初光’的包围下彻底湮灭。你……若要了解更多,若要真正对抗光母,或许可以跟我来,但前路只有更深的绝望与危险。或者,你现在离开,退回你的宇宙,封闭绝界之壁,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日……”
她给出了选择,但每个选择都笼罩在巨大的阴霾之下。
荆青冥看着那再次悄然蔓延的苍白光芒,又看向眼前这名为“影”的、来自异宇宙的最后的“影卫”。他感受到的,不仅是迫在眉睫的危机,更是一个窥探外域真相、理解不同宇宙法则、乃至面对超越单体宇宙级威胁的……契机。
危险与机遇,从来并存。
他几乎没有犹豫,向前踏出一步,白焰黑莲在肩头稳定地旋转,平静地看着影:
“带路吧。”
“我对你口中的‘光母’,以及这片‘虚无海’的秘密,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