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这位风风火火的大小姐,许琛原本计划好的学习小组时间,也彻底泡了汤。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连忙给沉星苒发了条信息。
【我这边有点突发情况,今晚学习小组可能要晚到一会儿,你们先进去吧。】
路娴家的门是电子锁,密码学习小组的几个人都知道。
有没有许琛在,她们都能进去。
信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沉星苒的回信,内容一如既往的简洁。
【好,注意安全。】
许琛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沉星苒的性格就是这样,沉稳得让人安心。
即便是他迟到,她也只是平静地问一句情况,从不多言。
这要是换作路娴,夺命连环call怕是早就已经打过来了。
有了张子岚这么一出,陈文卓那是铁了心要把许琛这尊大佛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他当机立断,从办公室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签约合同,一脸热情地对许琛说道:“小许,走,我跟你回家一趟,今天就把这合同签了!”
“至于你今天创作的这两首歌,”陈文卓拍了拍许琛的肩膀,语气郑重,“虽然是在工作室完成的,但版权依旧会注册在你个人名下,所有收益,都按照我们合同里约定的规格来执行。”
别的不说,陈文卓的人品确实是过硬的。
他完全可以利用许琛未成年、不谙世事的弱点,在合同里埋下无数的坑,但这位在圈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却选择了最坦诚、也最大方的方式。
只是,许琛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件事拖到最后,还是免不了要和家里摊牌。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星期天,母亲卢秋敏还在医院值班,外科医生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几乎没有完整的周末,住院部和急诊科随时都可能有突发手术,根本容不得她休息。
客厅里,只有父亲许建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听到开门声,许父抬起头,看到儿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但他没有多问,还是站起身,客气地招呼着陈文卓进门。
“许哥您好,冒昧来访,实在不好意思。”陈文卓的态度放得很低,丝毫没有金牌制作人的架子。
许父一边给他倒茶,一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
一番简单的寒喧过后,陈文卓便直奔主题,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以及许琛在音乐创作上的惊人天赋,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客厅里的气氛,随着陈文卓的讲述,渐渐变得有些凝滞。
许父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礼貌客气,到惊讶,再到全然的不可思议。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那个正襟危坐的儿子,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自己儿子这段时间成绩突飞猛进,从年级倒数一路逆袭到年级第三,这件事虽然让他震惊,但至少还在他的理解范畴之内。
毕竟,许琛初中时就是那个最耀眼的天才,如今身体好转,又拼命用功,他这个做父亲的,夜夜都看在眼里。
但是——写歌?
这他妈简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啊!
看着父亲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许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索性心一横,将自己开始写歌的原因,路娴那边遇到的困境,以及后来两首歌在短视频平台爆火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最后,他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将那个长长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为之疯狂的数字,直接展示在了父亲面前。
不装了,我摊牌了。
我,许琛,一个高三学生,靠写歌,挣了三百多万。
这也是他的一点小心机。
系统那边通过“试镜”结算的所谓片酬,虽然因为系统的特殊性,不会被现实世界的金融体系监管,报个人事项都没问题,但真要被家人追究起来,来源根本没法编。
而现在,写歌和版权运作这种父亲完全不懂的领域,却恰好成了一个完美的幌子,将系统那边来的钱,都合情合理地掩盖了过去。
一举两得,堪称完美。
许父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沉默了。
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的动摇。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良久之后,他才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转向了那份摆在茶几上的合同。
他没有立刻去触碰,而是先看向陈文卓,用一种极其严肃认真的语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陈先生,我儿子和你们签了合同,真的——不需要承担任何硬性的创作任务吗?”
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
“许老哥,您放心,”陈文卓立刻正色道,“我们签的,是许琛的才华,不是他的人。一切,都以他的学业为重。他什么时候有灵感,什么时候想写,都可以。我们绝不强求。”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许父又将目光转向了许琛,眼神锐利如刀。
“你跟我保证,这件事,真的不会影响你高考?”
“爸,我保证。”许琛迎着父亲的目光,拍着胸脯,语气坚定。
许父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拿起那份合同,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看得极其仔细。
他在体制内工作多年,和各种文档合同打了半辈子交道,本身就是一个严谨认真的审核高手。
十几分钟后,他放下了合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合同本身,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优厚得有些过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的儿子,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却也带着一丝成年人的沉重。
“你快成年了。”
许父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以后说话做事,就要真的懂得责任’这两个字了。”
说完,他拿起笔,在那份需要监护人签字的合同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建国。
三个字,笔锋刚劲,一如他本人。
合同正式成立。
了却了一桩大事,陈文卓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工作室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他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没有留下吃饭。
许父本想挽留,但见他确实有急事,也就不再强求。
他带着许琛,一起将陈文卓送到了楼下。
看着陈文卓的车消失在夜色中,许父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拍了拍许琛的肩膀,朝着小区外那条亮着灯火的小街走去。
“,陪我吃点东西。”
父子俩在街边一家常去的小炒馆坐下,点了两个家常菜,一瓶啤酒。
对于儿子突然挣到的这三百万,许父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以他们家的家庭条件和积蓄而言,这笔钱虽然很多,但还远没到能改变阶级命运的程度。
他更在意的,是儿子本身的变化。
“钱这个东西,够用就行。”许父给自己倒了杯酒,也给许琛面前的杯子倒满了橙汁。
“但责任不样,你旦担上了,就得辈子扛着。”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用一种成年人之间的方式,聊着成年人世界里的规则和不易。
许琛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是父亲这一辈人,表达关心和爱意的独特方式。
内敛,深沉,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得更加温暖,更加有力量。
他端起面前的橙汁,和父亲手里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路。
无论那条路有多长,有多难,他都知道,自己的身后,永远会站着这样一座沉默而坚实的大山。
那是他的父亲,有点絮叨,有点古板,但眸子里始终倒映着他身影的。
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