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父亲在小炒馆里那顿简单的晚餐,象是某种无声的交接仪式。
许琛能清淅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父亲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长辈看晚辈,而是多了一份平等的、成年人之间的审视与认可。
这种变化,比银行卡里那串冰冷的数字,更能让他感受到成长的重量。
等到许琛带着几张刚做完的仿真卷来到路娴家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
时间,指向了晚上七点。
客厅里的景象一如既往。
暖黄色的灯光下,长条茶几已经被各种课本和卷子占领,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备战指挥部。
沉星苒端正地坐在沙发靠里的位置,一身素净的米白色休闲卫衣,搭配着浅蓝色的牛仔裤,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又文静。她面前已经摞起了好几张写满了答案的卷子,显然已经沉浸在学习状态里很久了。
与她的高效和沉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的王浩。他正对着一道复杂的数学大题抓耳挠腮,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半天,也没能理出一个清淅的解题思路,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痛苦。
而另一边的孙佳,则是学习小组里的气氛担当。她正咬着笔杆,对着一道物理题冥思苦想,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与题目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搏斗。
听到开门声,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老许,你可算来了!”王浩象是看到了救星,哀嚎一声,“快来救救我,这破题快把我脑子干烧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孙佳也好奇地问道。
许琛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卷子,说道:“有点事耽搁了。”
他放缓脚步,走到沙发边,在那个为他预留的、紧挨着沉星苒的位置上安静地坐下。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许琛很快便沉下心来。
和沉星苒这样的女孩坐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她身上有种很奇妙的气质。
明明漂亮得不象话,美得清冷出尘,但当她安静下来,专注于某一件事时,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沉静与安宁,却总能轻易地抚平周围环境的浮躁。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进入深冬,路娴家的这套公寓即便开了壁挂炉,总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手脚发冷。
许琛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少女。
她正专注地演算着一道化学题,长长的睫毛在眼脸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或许是感觉到了冷,她写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握笔的右手缩回了宽大的卫衣袖子里,蜷起手指暖了暖。
几秒钟后,她才重新伸出那只白淅纤细的小手,再次握住笔,继续书写。
整个过程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娇憨。
许琛看着她这个小动作,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又上扬了几分,心里象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将视线重新拉回到自己眼前的题目上,手中的黑色中性笔在指间灵活地转动着,思绪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开始抛锚。
白天在工作室的经历,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张子岚那两首歌,只是一个开始。
后续如何将路娴的账号和工作室的资源联动起来,才是他需要考虑的重点。工作室有最专业的宣发渠道,可以让新歌得到更快速、更广泛的传播和反馈,这对于路娴人气的积累,以及他自己人气值的收获,都是一个巨大的助推器。
现在回想起来,陈文卓这位老江湖,从一开始,恐怕就没安什么“好心”。
钱固然重要,但能持续创造价值的人才,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稀缺的资源。
陈文卓这笔帐,算得精明。
而自己,也乐于被他这么“算计”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想着想着,许琛的思绪飘得有些远,指尖一个不稳,那支飞速转动的中性笔便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掉在了地上。
“啪嗒。”
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身旁的沉星苒也听到了声音,她没有多想,也跟着俯下身,伸出手想帮他把笔捡起来。
两人的动作,不约而同。
于是,在那个被茶几阴影笼罩的狭小空间里,许琛的手,精准地、毫无意外地,碰到了沉星苒的手。
不,不只是碰到。
是复盖。
当他宽厚温热的手掌,将那只微凉的小手整个包裹进去时,他能清淅地感觉到,少女的身子瞬间僵硬了一下,象一只受惊的小鹿。
好凉。
这是许琛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她的手指纤细而柔软,皮肤细腻得象上好的羊脂玉,却带着冬夜里的一丝冰冷,与他掌心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捡到笔的一瞬,也是握住她的一刻。
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又或者,是心底那份被压抑了许久的悸动在作崇。
这一刻,许琛竟然不太想松开。
本来只是一个意外。
沉星苒起初也没觉得这一下触碰有什么不对,同学之间,偶尔的肢体接触再正常不过。
但她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许琛握住她手的一刻,动作停了下来。
他——他没有松开!
他想干什么?
沉星苒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漏掉了一拍,随即,便如擂鼓般疯狂地跳动起来。
那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象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将她冰凉的小手整个包裹了进去。
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两人交握的掌心传来,顺着她的手臂,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也让她白淅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层滚烫的红霞。
她整个人都变得不敢动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暖味的气氛即将发酵到顶点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两人头顶炸响。
“哎?你们俩蹲在下面干什么呢?”
是孙佳!
沉星苒象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慌乱地直起身子,连头都不敢抬,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没——没什么!就是——笔掉了。”
“哦,这样啊。”孙佳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同样若无其事坐直身体的许琛,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红成这样?都快能煮鸡蛋了!
身为首席“磕学家”,孙佳的雷达“嗡嗡”作响,她敏锐地察觉到,就在刚才,在她看不到的桌子底下,一定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许琛倒是面不改色,只是将捡回来的笔在手里转了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刚把笔握稳,就感觉自己的右脚脚背,被一只穿着棉袜的、柔软的脚丫,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
力道不大。
更象是一种带着羞恼的报复。
哼!
许琛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干的。
他甚至能想像出,身旁这位一向清冷文静的学霸女神,此刻正微红着脸,咬着下唇,用这种幼稚又可爱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内心的不满和羞怯。
许琛摇摇头,不知怎么的,嘴角的上扯,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