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的钢针，穿透薄薄的窗纸，直直落在苏小小的耳中。
她浑身一颤，握着笔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就连带着笔尖在泛黄的宣纸上划出一道突兀扭曲的墨痕，晕染开来，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霍然抬头，惊惶的目光直直撞向那扇被浓夜笼罩的窗棂，窗外树影婆娑，却看不清半分人影，唯有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惊得她声音都在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是你？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完成，你还来做什么！”
窗外的黑影始终没有现身，只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苏小小的心底，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的母亲，此刻正在城外的破庙里，由我的人看管着。”
“母亲！”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苏小小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她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桌腿上，传来一阵钝痛，可她却浑然不觉。
随后踉跄着扑到窗边，颤抖着双手想要推开窗户，看清外面的人影，却被那黑影的下一句话，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你若敢出声，或者有半分不轨的举动，明日，你便只能去给你母亲收尸了。”
冰冷的话语，裹挟着刺骨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缠上苏小小的四肢百骸，让她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一颗颗砸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的母亲体弱多病，常年卧病在床，药石不断，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也是她拼死拼活想要留在御兽圣宗，忍气吞声做个不起眼外门弟子，只为求得些许修炼资源，为母亲治病续命的唯一支撑。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苏小小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声音哽咽，带着几分绝望的颤抖，像是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残叶。
黑影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那道声音依旧没有半分温度，如同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御兽圣宗的叶金，他的兄长叶问天，此刻正在他的庭院里。”
“我到时候会将你的肚兜放进叶金的院落，明日你就去宗门执事堂哭诉，说你的贴身肚兜被偷了，我会安排人带你去叶金的院落寻回。”
“届时人赃并获，定要让他大哥叶问天声名扫地，身败名裂！”
“什么？”
苏小小猛地瞪大了眼睛，满眼的难以置信，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这这是诬陷！是要毁了人家的清誉啊！我不能这么做！”
叶问天是万兵圣宗的圣子，身份何等尊贵，声名何等显赫，她一个微不足道、如同尘埃般的外门弟子，去诬陷这样的人物，一旦事情败露，她的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更何况，她连叶问天的面都没见过，又怎能凭空捏造这般恶毒的罪名，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推入深渊？
“不能？”
黑影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带着浓浓的威胁，划破了夜的寂静。
“你是想看着你母亲，因为你的‘不能’，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吗？我告诉你，苏小小，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明日之事，你若是办得妥当，我便放了你母亲，还会给你足够的修炼资源，让你在御兽圣宗平步青云，从外门弟子一步登天，成为内门核心。”
“可你若是敢耍半点花招，不仅是你母亲，你也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让你母女二人，黄泉路上作伴！”
这番话，字字诛心，像是一把沉重的枷锁，狠狠套在了苏小小的脖颈之上，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瘫软在窗边，身子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胸前的衣襟，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呜咽。
一边是含辛茹苦将她养大、病弱垂危的母亲，一边是无端被诬陷、素昧平生的无辜之人。
这道选择题，对她而言，太过残忍，太过沉重，压得她几乎要粉身碎骨。
黑影见她久久没有回应，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容不得半分反抗。
“明日叶金的庭院外，你若不到，或者说错一个字，后果自负。”
说完，窗外的那股森冷气息便彻底消失了，那道黑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浓墨般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小小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如同她此刻的心境，一片晦暗，看不到半分光亮。
她抬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一声声，满是绝望与无助，在寂静的小屋里回荡着，让人心碎。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边是至亲的性命，一边是沉甸甸的良心谴责，这两难的抉择，像是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几乎要将她逼入绝境，寸步难行。
一夜无眠。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到鱼肚白，再到微微亮起一抹晨曦，苏小小的身影始终蜷缩在窗边，未曾挪动分毫。
她的眼眶红肿得如同核桃，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眼底满是血丝，透着浓重的疲惫与绝望。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薄雾缭绕，笼罩着御兽圣宗的山峦与屋舍，透着几分朦胧的凉意。
苏小小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门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她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自己的小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带着千斤的重量。
她走在御兽圣宗的小径上，路旁的青草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折射着晨曦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昨夜那道黑影冰冷的话语，回响着母亲温柔的笑容与病弱的咳嗽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步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晨风吹过，掀起她鬓边的碎发，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巳时将至，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终于走到了叶金庭院外的那条小径上，遥遥望去，那座清雅的小院静静伫立在晨光里，翠竹环绕，石桌石凳摆放有致，透着几分悠然闲适。
隐约间，她能听到院内传来两道平和的说话声，一道沉稳温和，一道清朗明快，温馨而美好。
这样的画面，落在苏小小的眼中，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剜着她的心。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手指死死地抠着衣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尖锐的疼痛传来，却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想转身逃走，想不顾一切地冲向城外的破庙，救出母亲，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好过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她知道，自己逃不掉的。
那黑影的人，定然在暗处的某个角落，死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要她有半分异动，等待她和母亲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绝望的挣扎，还有一丝被逼入绝境的麻木。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抬起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执法堂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之上，带着血泪，带着无尽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