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生也努力回忆着生前最后的搏杀,复眼中光芒闪烁:“当时那两个人,手段狠辣,但实力确实算不上多强。我生前只是个粗通拳脚的凡人,竟也能和他们周旋几下,甚至差点反杀。若真是鬼帝麾下,哪怕是最低级的鬼卒,恐怕吹口气我也死了。”
“蹊跷,处处透着蹊跷。”赤柱沉吟着,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那些暂且搁置。你先明白你得到了什么。这幽魅对绝大多数生灵而言,是避之不及的剧毒诅咒,但对魔族——尤其是你这种处于底层、亟待蜕变的魔虫——却是万金难求的无上瑰宝!像你背上这种,己然凝结成完整冥文的幽魅,我赤柱活了一千八百年,闯荡过无数秘境遗迹,也从未见过第二例!”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融合了它,你的‘融合’能力与‘进化’速度,己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想想看,你吞了那乌鸦神灵的残魂,才几个时辰,就能初步掌控其力量,自由行动。换做寻常魔虫魔兽,即便侥幸吞噬了一阶神灵的魂体,没有数月乃至数年的水磨工夫,根本别想完全消化,期间还要时刻提防神力反噬,爆体而亡的风险!”
朱生心神剧震。之前许多模糊的感觉此刻变得清晰无比。两次蜕皮,每一次都来得极其迅猛,过程虽然痛苦,但间隔之短,效果之显著,远超猫王记忆碎片里描述的、普通魔虫按部就班的进化流程。原来,这一切异常的背后,都是这枚幽魅在推动。
“还有一个好处,对你眼下而言,或许更为关键。”赤柱的声音再次压低,带着一种揭示隐秘的郑重,“幽魅能天然屏蔽、扭曲几乎所有形式的神念探测!之前我和独眼龙那两个家伙,之所以一首没察觉你的魔族本质,甚至把你当成一只略有灵性的普通狼蛛,就是因为你背上这冥文,完全掩盖了你的魔气波动!若非如此,你在火神圣堂刚一现身,那精纯的魔气就像黑暗中的火炬,瞬间就会被我们的神念锁定,碾死你,不会比碾死一只虫子费劲多少。”
原来如此!朱生恍然大悟。难怪他能多次在神将级别的存在眼皮底下活动,甚至近距离观察、偷听,都未被立刻识破。这幽魅,竟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不过,”赤柱的语气陡然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寒意,“我越来越觉得,这枚幽魅,恐怕原本就不是为你准备的。”
“什么?”朱生一愣。
“你仔细想想,火神圣堂里那枚被‘天罡伏魔阵’封印了上千年的魔蛋!那阵法至刚至阳,对魔气感应极其敏锐,封印之力源源不绝。魔蛋被压制动弹不得。而这幽魅,能屏蔽神念,自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甚至欺骗阵法感知;其加速融合的特性,更能帮助魔蛋高效吸收、转化阵法泄露出的力量,以此为契机,从内部瓦解封印!这枚幽魅,很可能是鬼族专门为那枚魔蛋准备的、助其破封而出的‘钥匙’!只是不知中间哪个环节出了惊天纰漏,让它流落出来,阴差阳错,竟让你这个本该是炮灰的凡人镖师不,是让你这只本该在夺舍中就死去的低级狼蛛,给截胡了!”
朱生如遭雷击,整个狼蛛躯体彻底僵住,连附肢都忘记了移动。他下意识地低头,仿佛能透过坚硬的甲壳,“看”到自己背上那枚无声旋转、散发着不祥与神秘气息的骷髅符文。
原来自己这离奇曲折、多次濒死的经历,这从凡人到魔虫的诡异转变,背后竟牵扯到鬼帝、魔蛋这等遥不可及、吹口气就能决定亿万生灵命运的存在。而这枚看似不起眼、寄宿在他体内的幽魅,才是这一切旋涡的中心!它不是什么天降奇遇,而是一道烫手的、足以将他烧成灰烬的催命符!
“这么说我能活到现在,一次次死里逃生,全靠这枚幽魅?”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后怕。
“可以这么说。”赤柱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感慨,“它给了你新生,给了你远超同侪的潜力。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湘妃鬼帝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一旦她,或者她麾下的势力,发现这枚关键的‘钥匙’并未送达目的地,反而落在了一只微不足道的魔虫手里以鬼帝的脾性和手段,等待你的,将是永无止境、不死不休的追杀!那将是比冰河严寒千万倍的绝望!还有独眼龙,他还没死!他若知晓你不仅融合了幽魅,还窃取了神虫的部分神文,岂会放过你这移动的宝库?”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幽冥雪莲的冻气更刺骨,瞬间沿着朱生的神经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他原本以为,逃离了火神圣堂,吞噬了冉遗鱼,暂时解决了饥饿与寒冷,危机己然过去。此刻才惊觉,之前的险境,不过是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微不足道的前奏。
他抬起复眼,望向远处。白雪皑皑的连绵山峰,在灰白色天幕下沉默矗立,像无数巨兽的脊背,冰冷而残酷。他的一只附肢,无意识地、重重地摩擦着背甲上那枚骷髅符文的位置,甲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纷杂的念头在意识中冲撞、沉淀。前世的枉死,那两个劫杀者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远在正义镖局、对此一无所知、可能己陷入危险境地的家人还有此刻,悬在头顶,来自鬼帝与神将的利剑。
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能!
一股炽烈的、混合着愤怒、不甘与强烈求生欲的火焰,在他复眼深处点燃。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无间地狱,他都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撕开笼罩在真相上的迷雾,强大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大到让那些视他如蝼蚁、随意摆布他命运的存在,付出代价!
“赤柱,”朱生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声音变得异常冷静、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这片冰河,不能再待下去了。”
赤柱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也在评估他此刻的状态,随即回应,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略带戏谑却又暗藏锋芒的调子:“当务之急,自然是提升实力。你这点微末道行,随便来个有点道行的修士都能收拾你。另一方面,也得开始留意搜集‘灵珠’了。小子,你可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三个神格!我的‘生活费’——一天一颗灵珠,从今天起,可就要开始计算了!”
朱生闻言,不由得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如果狼蛛有表情的话),无奈地驱动八只附肢,支撑起庞大而沉重的身躯,甲壳在动作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鬼似的。”他没好气地回应,同时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一丝刚刚掌握的、缠绕着寒焰的蛛丝,在附肢尖端缭绕,既是熟悉,也是一种无言的警告,“不过你也给我记牢了,现在,你可是我的‘魔器’。合作可以,但真要到了关键时候,得听我的指挥。要是敢背地里耍什么花样”
那缕幽蓝色的寒焰蛛丝猛地蹿高,散发出能冻结灵魂的凛冽气息。
“我就把你扔进这冰河最深处,冻上三天三夜,让你也好好尝尝这‘幽冥’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