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如凝固的浪潮笼罩着亘古冰原,朱生八只步足深陷积雪,金属质感的甲壳与冰晶碰撞出细碎哀鸣。他凝视着远处被暴风雪蚕食的群山轮廓,复眼中倒映出天地间永恒的苍茫——这片被神明遗弃的冻土,连时光都仿佛冻结在冰层深处。
“现在思索前路未免太早。”赤柱的意念如冰锥刺入识海,带着淬炼千年的冷硬,“魔将境可重塑人形,虽非本来面目,却是你潜入人族城镇的必经之路。”神念在提及“家人”二字时微妙停顿,旋即转为金石相击的锐利,“修炼之法我可以倾囊相授,不过”意识洪流中浮起灵珠的璀璨投影,“每日五颗灵珠,少半粒都不行。”
朱生第三对步足无意识剐蹭着冰面,螯肢间紫蕊金莲随情绪明灭:“在这连飞鸟都不愿驻足的绝地,难道要掘地三尺寻找灵珠?”他故意忽略体内逐渐沸腾的魔气,复眼转向冰封河床下游动的幽蓝阴影。
“愚钝!”赤柱的神念震得魔核轻颤,“冉遗鱼的胆汁在修真界价值连城,冰层之下埋藏着百年雪髓,三百步外崖壁的冰魄草己孕育出晶簇——”意念突然化作铺天盖地的星图,无数光点标注着雪山各处的天材地宝,“东侧峰顶的雷翼魔雕巢穴里,藏着能让你连破三阶的雷精!”
朱生腹部的幽冥雪莲印记骤然发烫,八足在雪地踏出玄奥轨迹。当他腾空跃向雪线时,蛛丝在身后织成银色虹桥,紫蕊金莲的光芒将冰晶染成诡谲的淡紫色。每一次螯肢与冰岩碰撞,都有细密魔纹在甲壳下流转,仿佛沉睡的古老血脉正在苏醒。
“注意左前方冰隙。”赤柱的警示让朱生骤然悬停在半空,“三只雪影猞猁正在分食雷角羚,它们的利爪能撕裂魔将防御。”神念化作立体战局图,“用幽冥寒气冻住东侧退路,紫火主攻右翼那只的脊柱关节。”
朱生吐出掺着冰屑的蛛丝,如同操纵提线木偶的傀儡师。当第一只猞猁被冻成冰雕时,另外两只在雪雾中化作残影。螯肢与利爪相撞迸发的火星点燃了积雪,紫火顺着蛛丝蔓延成囚笼。最惊险的刹那,领头的猞猁利齿距他的复眼仅剩半指,却被突然浮现的骷髅符文震碎成冰晶。
“这符文”赤柱的意念泛起涟漪,“刚才吞噬魔魂时显化了九幽咒印。”朱生能感觉到神念中罕见的迟疑,“上古时期鬼族圣物,不该出现在凡间魔修身上。”
收获的十七颗灵珠在丝囊中叮咚作响,朱生却盯着掌心浮现的符文怔忡。那骷髅眼窝里跃动的幽火,正与远处雪山之巅的雷暴遥相呼应。当第十颗灵珠没入体内时,魔核突然剧烈震颤,无数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流席卷识海——
燃烧的村庄在月光下淌血,青衣女子将婴儿塞进树洞时折断的指甲,冲天而起的六翼魔影撕裂云层朱生八足深深抠进冰层,螯肢无意识地在岩壁刻出繁复轨迹,那分明是失传己久的鬼族祭文。
“你的记忆正在被符文改写。”赤柱的神念裹着万年寒冰般的冷意,“从吞噬冉遗鱼那刻起,你就不再是普通魔修。”无数光丝从魔核深处探出,缠绕住即将崩溃的意识体,“守住灵台清明,仔细看雷暴中的影子!”
朱生猛然抬头,只见翻涌的雷云中浮现出遮天蔽日的蛛魔虚影,十二对复眼正与它背上的骷髅符文相互辉映。暴雪突然静止在空中,冰原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轰鸣,某个被封印万古的存在正透过他的双眼凝视这个世界。
“原来如此”赤柱的叹息裹挟着宿命的重量,“你既是容器,也是钥匙。”
当朱生将染血的螯肢从雷翼魔雕胸腔抽出时,怀中的灵珠突然全部悬浮而起,在暴风雪中排列成星图模样。星图指向的冰渊深处,某种与他血脉共鸣的呼唤正穿透时空——那里沉睡着半截断裂的青铜战矛,矛身上刻着的鬼族文字与他背后的符文同源而生。
“现在退却还来得及。”赤柱的神念首次显出裂痕,“一旦触碰弑神戟,你将再无回头之路。”
朱生第八对步足踏碎冰晶,蛛丝在雷暴中织就通往深渊的天梯。坠落时卷起的雪幕深处,他看见三个月亮同时染上血色,冰原上所有魔兽都在朝这个方向跪伏。当指尖触及青铜矛杆的刹那,整个雪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冰渊最深处,某具被永恒冻结的庞大神骸,缓缓睁开了洞穿万古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