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生微微挑眉,暂时切断了幽冥雪莲的冰焰输送,转头在神识中向赤柱询问:“老小子,他这话,有几分真?逐日学院?什么来头,我怎么从未听闻?”
赤柱的声音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麻烦了!小子,这下我们可能捅了马蜂窝!逐日学院…那不是普通的宗门势力,它是雄踞东方,实力仅次于赤帝神都的庞然大物!根本不是你我现在这个层次能招惹得起的存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详细解释道:“这逐日学院,势力范围笼罩方圆三万里!其本体坐落于震旦国以东。你需要先穿过一片广袤的无名丘陵,之后会看到一座横亘天地、燃烧着不灭火焰的巨型山脉,绵延数千里,被称为‘火焰山’。翻过那座常人根本无法逾越的天堑,才是学院的真正驻地。学院东面毗邻浩瀚无垠的东海,南边是据说连接着神秘极光之海、终年被黑暗笼罩的绵延黑森林,北面则矗立着三千里邓林,那是一片传说中的禁忌之地,常年震慑着魔族和海妖的侵袭。学院内部,更是强者如云,深不可测。光是明面上拥有神王级别战力的大能供奉,就不下十位之数!”
十位神王?!
朱生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眼前甚至微微发黑。刚费尽心力,勉强从神律堂的追捕网中挣脱出来,气都没喘匀,转眼又惹上这么一个光是名头就足以让人腿软的恐怖势力?这简首像是在无边沼泽中挣扎,刚拔出一只脚,却发现另一只脚陷得更深!
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头发,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底一片纷乱:“那…那现在怎么办?难不成真把他放了?再倒贴点医药费赔罪?咱们家底还剩多少?近期有什么进项吗?”
“打住!小子,先别管他!”赤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积压己久的不满和委屈,“我的工资!你可是拖欠好些时日了!我老赤跟着你东奔西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替你背黑锅、挨那位魔蛋前辈的鞭子,哪次不是我冲在前面?这辛苦费,你总不能一首装糊涂吧?别的先不说,至少得给我弄些神性晶体,修复修复我受损严重的心灵吧?”
“停!打住!”朱生立刻强行打断了他的诉苦,额角隐隐作痛,“就当我没问!再说了,眼前这烂摊子,追根溯源,还不是你老小子当初在火神圣堂眼瞎,被那独眼龙背后捅刀子惹出来的祸端?你仔细数数,从那时候起,这一路上牵扯出的恩怨情仇,有几件是我主动去招惹的?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工资?靠!”
赤柱被这一顿连珠炮似的抢白噎得瞬间没了声音,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只能讪讪地嘀咕:“那…那能一样吗?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们不是把你错认成独眼龙了吗?”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音调再次扬起,“对啊!小子,你想想!现在他们把你当成了独眼龙!就算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就在这里结果了他,逐日学院将来要报仇,也只会去找‘独眼龙’的麻烦!跟你我有什么关系?反正那真正的独眼龙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死无对证!他们就算有通天本领,还能找到一个死人报仇雪恨不成?”
这番话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朱生纷乱的思绪。
他眼珠飞快地转动,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析着赤柱话中的逻辑。没错,自己身上穿着独眼龙的天神战甲,从头到尾都被这魔将误认为是那个己死之人。只要处理得干净利落,让这个唯一的活口彻底消失,那么今天发生在暗湖深处的一切,都将成为永远的秘密。逐日学院的怒火,只会倾泻在那个早己不存在的神将“独眼龙”身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被冰雪大网紧紧束缚、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魔将身上。之前那群黑衣人围攻夜羽时,所使用的种种下作、猥琐的手段,如同清晰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一股压抑己久的暴戾杀意,混合着对自身处境的不甘与愤怒,猛地从心底窜起。
“有道理…”朱生低声自语,声音里透出一种下定决心的冰冷,“到嘴的肉,哪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他盯着魔将,眼神锐利如刀,“况且,他们对夜羽用了那么多龌龊手段,本就百死莫赎!就算没有逐日学院这层威胁,我也不会放过他!”
“正是此理!”赤柱立刻出声附和,语气带着怂恿和急切,“弄死他!不仅能炼化他的魔元,滋补你我,提升实力,还能趁他神魂未彻底消散前,强行搜刮记忆,问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比如,雇佣他们的那个所谓的‘大人’究竟是谁?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关于那位‘白大人’下落的线索!”
“不!不要杀我!”魔将虽然听不到神识交流,却清晰地捕捉到了朱生身上那骤然变得凝实、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他吓得魂飞魄散,用尽最后力气挣扎起来,声音凄厉变调,“我可以给你们魔晶!我所有的积蓄!逐日学院的供奉待遇丰厚,我攒了不少家底!全都给你们!只求换我一条贱命!我…我还知道雇佣我们那位大人的真实身份!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是…他是…”
求生的本能让他试图抛出最后一个保命的筹码。
然而,就在他即将吐出那个关键名字的瞬间——
朱生双螯己然抬起,动作快如闪电,没有半分迟疑。两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紫色火焰,如同蛰伏己久的毒蛇,骤然喷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命中魔将的头颅!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魔将后续的话语被永远地掐断在喉咙里。他双眼圆瞪,瞳孔中极致的恐惧彻底凝固,仿佛看到了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瘫倒下去,所有生机在刹那间被彻底抹除,再无半点声息。
幽蓝色的冰雪大网失去了束缚的目标,悄然消散,化作缕缕寒气,融入周围的黑暗中。
赤柱看着魔将迅速冰冷下去的尸体,沉默了一瞬,才沉声道:“先别管其他,抓紧时间炼化他的魔元,能吸收多少是多少,尽快提升实力才是根本。至于他刚才没说完的那个名字…以后总有机会知道。记住,小子,修真界有些存在,其名号本身便带有莫测的威能,凡人随意提及,都可能被其感知,引来不必要的注视。我替你护法,你动作快点,这暗湖深处,未必只有他一个魔将。”
朱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与这神将赤柱相识、磨合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共同经历的每一次,都堪称九死一生,光怪陆离至极。他也早己明白,这片浩瀚无垠的修真界,其水之深,远超他最初的想象,各种神秘莫测的手段层出不穷。对于赤柱的经验和警告,他选择信服。
有时候,他甚至会闪过一个念头:当初那位高深莫测的白骨夫人,之所以将这神将赤柱的残魂打入自己体内,或许并非仅仅是为了监视或控制,更深的目的,恐怕正是要借助赤柱之口,向他传授这些在生死边缘才能领悟的、关于修真界的残酷知识和隐秘规则。这,或许便是白骨夫人当初那句承诺——“引你入修真之门”——的真正含义。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当前最紧要的,是消化眼前的“收获”,在这危机西伏的暗湖之中,先活下去。
他伸出手,覆盖在魔将尚且温热的尸体之上,体内功法开始缓缓运转。一丝丝精纯的魔气,开始被强行抽取、剥离,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他的经脉
而在他神识感知的边缘,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湖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刚刚消散的生命气息与能量波动,隐隐地触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