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湖深处,那方被天神战甲神力撑开的狭小空间,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巢穴,压抑得令人心脏蜷缩。夜羽那带着泣音的身世叙述余音未散,尚未来得及在沉闷的空气里彻底沉淀,一股无可言喻、蛮横至极的威压,便如同九天倾覆的巨锤,轰然砸落!
那不是风,却比最狂暴的飓风更令人窒息;并非实质的攻击,却带着碾碎灵魂的森寒。即便隔着不知多厚的岩层与幽深的湖水,再经由天神战甲布下的微弱神光屏障层层过滤,朱生依旧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攥住,每一次搏动都变得艰涩而疼痛。整个地下暗湖都在发出一种低沉的、源自本能的嗡鸣,细密的碎石从头顶岩壁簌簌滚落,仿佛有一尊沉眠万古的凶兽,正于此刻苏醒,降临此间。
“好可怕的的气息!” 赤柱那由神识凝聚的躯体骤然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他面庞上那两道标志性的烟熏眉毛几乎拧成了死结,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绝非寻常王阶安无敌背后那条鱼,比预想中还要大得多!”
朱生胸腔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抽空了,他几乎是本能地运转起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将周身气息彻底锁死,连带着天神战甲自然流转的微光也被强行压灭,空间内顿时陷入更深的昏暗。他动作迅疾如电,一手捂住身旁囡囡险些惊呼出声的小嘴,另一只手对夜羽做了一个极其凌厉、不容置疑的噤声手势。母女二人脸色煞白,夜羽更是将囡囡紧紧搂入怀中,连呼吸都己屏住。
他猫着腰,如同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挪至这独立空间那并不存在的“入口”处——那里实则是天神战甲与外界的能量接口,透过一层极淡、水波般荡漾的神力屏障,以及外面岩层的天然缝隙,能勉强窥见外界的景象。
只见原本只是幽暗死寂的暗湖湖面,此刻己彻底沸腾!浑浊的湖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疯狂搅动,掀起数丈高的恶浪,狠狠拍击着西周的岸壁,发出雷鸣般的咆哮。而在那翻涌的湖水之上,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静静悬浮于半空,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粘稠魔气,那魔气如有生命般蠕动翻滚,将其面容完全遮蔽,只余下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冰冷与毁灭之意,宛如两口通往幽冥的深井,正漠然地扫视着下方因湖水被排空而裸露出的、遍布狼藉的干涸湖床。
“挥手间排空百丈湖水” 朱生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赤柱的判断言犹在耳,可眼前这远超理解的恐怖力量,让他心底不由自主地滋生出一丝怀疑的裂纹。“果然是冲着安无敌来的我留下的尸首,这假死之局,看来是奏效了,只是这鱼饵,引来的竟是这样一条足以吞舟的恶蛟!”
思绪电转间,下方弥漫的水雾中,踉踉跄跄飞出两道身影,正是黑猫佣兵团仅存的残兵。他们脸上早己没了往日烧杀抢掠的凶悍,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两人合力托举着安无敌那具早己冰凉僵硬的尸体,飞至黑色身影前方十余丈处,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凌空跪倒,头颅深深埋下,几乎要触碰到膝盖,声音因极致的惊惧而扭曲变形:“大大人!首领安无敌的尸体在此!他他是被那个不知来历的神秘人暗算致死!连连大人您指名要的人参精灵,也也被那贼子抢走了!”
黑色身影默然不语,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卑微的乞怜。他只是缓缓抬起一只被黑雾笼罩的手,随意一指。一道凝练至极、宛如实质的黑色神识,如同地狱中射出的标枪,带着刺耳的尖啸,悍然轰击在安无敌的尸体上!
朱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在那道黑色神识触及的瞬间,安无敌那具还算完整的尸体,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残雪,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出,便无声无息地瓦解、崩散,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被湖上掠过的腥风一吹,彻底消散于无形。
唯有一物,从那飞灰湮灭处掉落——一块仅有巴掌大小,通体流淌着暗金色光泽的甲片,正是变幻形态后的天神战甲本体!
黑色身影再次抬手,一股无形的吸力发出,那暗金甲片便轻飘飘地落入其掌心。他指尖摩挲着甲片上那些古老而繁复的神纹,似乎略感意外,随即袖袍一拂,将其收起。
“好狠辣的手段!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不给” 朱生心头狂震,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这就是王阶强者的力量吗?视人命如草芥!幸好,蛋灵前辈的炼器之术夺天地造化,这战甲神物自晦,未曾被看破根脚” 一丝庆幸刚升起,立刻便被更深的忧虑淹没:“可战甲本体落入他手,若被他随手收入储物法宝深处,我们岂非成了瓮中之鳖,永无重见天日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