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天魔帝终究没能从朱生手中讨回那枚“群魔乱舞”符文。然而,将埋藏心底数千年的沉痛过往倾吐而出后,积压己久的郁结之气竟奇迹般消散大半。连那颗悬浮的魔蛋表面,那些原本狰狞扭曲的纹路,此刻也仿佛被无形之手抚平,透出几分罕见的温润光泽。
它不再多言,慢悠悠地飘回朱生的本命魔核深处,意识却如解冻的春水,悄然活络起来——既己寄居于此,符文本源虽属朱生,但与归于自己掌中又有何异?难不成,这小子还会放着它这尊活了数万年的古老存在不用,甘愿事事躬亲,去应对那些棘手的风浪?
思绪悄然飘远。离开烈焰焚天的火神圣堂后,于那片死寂的万载冰原上,连骄傲如神将赤柱那般的存在,不也心甘情愿地为朱生充当起灶前伙夫?还有炉石神城之下,那片幽暗深邃的地下暗湖,自己不也按捺不住,主动助他凝聚魔蛋,折磨那头不可一世的毒龙王,甚至将珍若性命的雷电之灵拱手相送,化作龙大、龙二追随其左右?一桩桩,一件件,掠过心头。恨天魔帝蓦然惊觉,自己似乎早己不厌烦这个心思深沉、偶尔带着几分狡黠的壮汉了。若非心底存着几分真切的认可,依它旧时那睥睨苍穹、万物不入法眼的脾性,岂会屡次三番出手襄助?
“那小子方才提及,能统一属性各异的神魂”魔帝的意念猛地攫住此前对话的碎片,那颗沉寂的魔蛋在魔核深处极其轻微地一颤,“观其神色,不似作伪,倒像是真有所依仗,或是掌中握有能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异宝。”是那枚蕴藏无尽生机的清水宝珠?还是那簇跃动不息、内蕴轮回之妙的七返火丹?它陷入深沉的思量,“‘群魔乱舞’符文曾是我性命交修之本,我从未赋予它调和万属性的能力,若有,当年又何至于遭帝释天那厮算计,落得如此境地倘若世间真有此等奇物,能熔炼万千驳杂神魂于一炉,那么炼化神魂、凝练身外法身的效率,必将发生天翻地覆的蜕变!”
意念翻腾,如沸水难止。越想,那颗沉寂万古的心便越是灼热,仿佛有星火在其内里燃起。恨天魔帝彻底放弃了沉眠休憩的念头,将一缕极其凝练的意识悄无声息地附着在魔核的内壁边缘,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死死“盯”着外界的朱生——它定要亲眼看看,这看似修为尚浅的小子,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底牌。
场景转换
此时的朱生,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他全部的心神,都己被祭坛上空那尊愈发清晰的巨大虚影所攫取——九尾大圣的残魂正在复苏。只见一道精纯至极、宛如月华流泻的祭祀之力,自古朴的八卦仙炉中袅袅升起,于虚空中蜿蜒流动,如同一位无形画师执着的笔触,精准而细致地勾勒着大圣威严的轮廓。紧接着,炉内封印的穷神神魂,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又似扑向宿命之火的飞蛾,一道道挣扎着、哀嚎着,前仆后继地撞向那虚幻的轮廓,随即被更多更密的祭祀丝线牢牢粘附、缠绕。
一些神魂本能地剧烈反抗,神光爆闪,试图挣脱这永恒的束缚。然而,它们的挣扎如同落入蛛网的虫豸,只会引来更多、更坚韧的丝线,将其包裹成茧,动弹不得。反抗的神魂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彻底崩解,化作最本源的神魂之力,涓滴不剩地融入虚影之中。每融入一道神魂,那九尾虚影的轮廓便凝实一分,散发出的威压也随之水涨船高。
起初,虚影一次尚只吞噬一两个神魂,但随着其形态愈发清晰稳固,吞噬的速度陡然加快,从两个跃升至十个,并且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加餐”。朱生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这一万穷神提供的,不仅是祭祀的能量,更是构筑完整妖魂的基石待它们被吞噬殆尽,便是第二个七日的开启之刻。届时,‘格蛋书坛珠榜炉’中序列第二的‘魔蛋’——也就是我,便要成为下一个祭品!”第一个七日是“铸魂”,那么第二个七日,恐怕就是“启智”了?难道我这颗脑袋,还能为九尾大圣开启灵智不成?”一丝荒谬的自嘲掠过心头,却瞬间被更沉重的紧迫感压下,“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参悟这‘铸魂’之法,否则轮到我时,恐怕连灵魂都要被吸摄一空,彻底湮灭!”
他屏息凝神,将九尾大圣凝聚神魂的每一个细微步骤,在识海中反复拆解、推演:先以祭祀之力构筑稳固的魂力载体,再强行抓取、束缚目标神魂,最终汲取、炼化其本源之力以强化自身。心念电转间,一个高约两尺、通体剔透的水晶娃娃自他掌心缓缓浮现。这正是他此前借助清水珠本源力量凝练的灵魂载体,不仅承载着他的一缕分魂,更蕴含着清水珠特有的纯净、净化气息,远比七返火丹的灼热、“群魔乱舞”符文的阴冷更令人心神宁静。“令人舒适的力量,自然该多多使用。”朱生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神念微动,那水晶娃娃便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没入“群魔乱舞”符文所开辟的独立空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