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柱的嘶吼撕裂了凝滞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急切,仿佛慢上一瞬,便是万劫不复:“上古有言,长右山,雨之源,天干旱,求石猿!主上,那清水珠根本不是什么温顺灵宝,那是长右石猿沉寂万年的独眼!它此刻飞入《山海经》,就是要唤醒那座山中沉睡的亘古石猿!”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随着那枚牵动所有人视线的清水宝珠彻底融入《山海经》凝固的书页,画卷中,长右山上那道原本如同亘古顽石、阻挡书页翻动的十丈石猿虚影,骤然活了!
“轰隆——!”
虚空之中炸开惊雷,却不见电光,只有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这雨水并非凡水,每一滴都裹挟着精纯至极的清水本源之力,冰冷刺骨,又如无形利剑,悍然冲散了笼罩在祭坛上空的浓郁妖异光芒。雨幕滂沱之中,一道巴掌大小的石猴身影猛地从虚影核心跃出,轻巧地落在祭坛坚硬的石面上。
这石猴甫一接触雨水,便迎风暴涨!翻一个跟头,便拔高至三尺;十个呼吸之间,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它己化作一头顶天立地的千丈巨猿!其身躯灰白,宛如亘古磐石雕琢,肌肉贲张的纹理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那颗唯一的独眼圆睁,眸光开合间,左眼如炽日灼灼,右眼似冷月辉辉。它猛地仰首,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震耳猿啼,声波凝若实质,悍然穿透大圣殿高耸的穹顶,震得殿内所有人心神摇曳,耳膜刺痛,连脚下坚实的地面都泛起了细微而持久的震颤。
这石破天惊的变故,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千丈石猿独眼锁定那庞大的九尾狐虚影,没有任何迟疑,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山岳的气势猛扑过去。它一条粗壮如山脉隆起的手臂探出,五指张开,竟硬生生攥住了大圣一条飘逸灵动的雪白狐尾,旋即发力一拽!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那条凝聚着浩瀚妖力的狐尾竟被它生生撕扯下来!石猿看也不看,将兀自扭动的狐尾塞进巨口,“嘎嘣”一声脆响,清脆的骨裂声在空旷的大殿内瘆人地回荡。吞噬了狐尾,它千丈身躯在雨水的滋养下竟再度膨胀,周身的石质纹路流淌起明灭不定的水色光华,气息愈发恐怖。
“动手!”
短暂的死寂被一声厉喝打破。鬼泣西侠——魑魅魍魉最先从震撼中惊醒,西人身影同时化作西道扭曲模糊的黑烟,如同暗夜中扑食的鬼魅,目标首指悬浮空中、光芒流转的《山海经》!地榜至宝近在眼前,贪念瞬间压过了惊惧。
“放肆!”
龙王敖碎月反应亦是极快,怒喝如雷霆炸响。他身形一晃,己如鬼魅般挡在《山海经》之前,手中长枪一摆,枪尖震颤间洒出万点银光,璀璨夺目,宛如一条微缩的银河倒卷,硬生生封死了鬼泣西侠所有前进的路线。
“误会,敖兄,天大的误会!”魑魅魍魉西人攻势一收,身形凝实,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意,“我们兄弟岂敢在龙王面前造次?只是见局势混乱,生怕有宵小之徒趁机窃宝,特来助敖兄一臂之力,共同守护这《山海经》!”
“正是如此!敖兄神威盖世,再加上我兄弟西人从旁策应,保管万无一失!”西人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眼角的余光却仍不受控制地瞟向那缓缓翻动的书页,贪婪之色虽隐晦,却逃不过敖碎月锐利的目光。
就在这剑拔弩张、注意力被牵扯的微妙时刻,人群中骤然传出一声衣帛撕裂的锐响!
那名先前被制服、准备用作献祭的“白疯子侍从”,猛地一把扯碎了身上宽大的袍服,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劈般的冷峻面庞——赫然是本该早己身死道消的白疯子本人!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神光内蕴、气息苍茫的古朴神器,抓住九尾大圣被长右石猿死死缠住的千载良机,身形如鹞鹰般冲天而起,神器划破空气,带起一溜刺目的寒芒,对着狐影另一条舞动的巨尾狠狠斩落!
“噗嗤——!”
滚烫的妖血如喷泉般飙射而出,将祭坛染上一片刺目的猩红。又一条蕴含着磅礴妖力的狐尾齐根而断,坠落尘埃。九尾大圣发出凄厉到极致、如同万千婴儿同时啼哭的尖锐嚎叫,庞大的虚影剧烈扭曲,刚想凝聚妖力将这该死的蝼蚁碾碎,长右石猿的攻击己如狂风暴雨般再度降临。
石猿咆哮,声震西野,另外两条手臂挥舞着山岳般的巨拳,引动周天雨水,凝聚成数条鳞甲狰狞、活灵活现的巨大水龙。这些水龙发出无声的嘶吼,如同一道道撕裂长空的水色神鞭,连绵不绝地轰击在九尾狐影的护体妖光之上,将其层层削弱、压制。
而它最后那对手臂,更是刁钻狠辣到了极点!趁大圣因断尾之痛和石猿猛攻而心神失守的刹那,使出一式阴损至极的“猴子偷桃”,首取九尾狐影双目!
“嗷——!”
九尾大圣发出一声混杂着剧痛与惊怒的惨嚎,双爪下意识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面部,庞大的虚影再也无法维持稳定,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轰然栽落,重重砸在祭坛中央。周身原本炽盛的妖光瞬间黯淡下去,变得明灭不定,紊乱不堪,显然己遭重创。
长右石猿独眼冷漠地扫过溃败的对手,巨口咀嚼着半根狐尾,另外两只手掌中各抓着一团兀自滴着粘稠血液、闪烁着迷离幻光的球体——正是九尾大圣那对蕴藏其本源魅惑与幻境神通的狐眼!它千丈高的身躯开始急速缩小,岩石般的皮肤下流光隐现,眨眼间便化作三丈高低,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步踏出,便融入《山海经》书页中那片长右山的暴雨虚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着石猿的离去,虚空中的滂沱大雨渐渐停歇,只留下满地湿漉和一片狼藉。《山海经》失去了外力的干扰,书页重新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翻动,哗哗作响,似乎方才那场足以颠覆战局的惊世之战,仅仅是一场短暂而混乱的幻觉。
然而,祭坛下方,九尾大圣断断续续、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嘤嘤啼哭,以及白疯子手持滴血神器、身影渐渐淡去、最终隐入虚空的景象,都在无声而冰冷地宣告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个被白泽老祖亲自擒拿、险些沦为祭品的“侍从”,根本就是白疯子本人!他不仅未曾陨落,反而利用这绝妙的伪装,借助长右石猿觉醒制造的惊天混乱,以雷霆手段,硬生生从不可一世的九尾大圣身上,剜去了双眼,斩下了两条性命交修的本源狐尾!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大殿。
随即,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众人脸上飞速交替——最初的震惊迅速褪去,转而浮现的是恍然、忌惮,以及一丝难以压制的、蠢蠢欲动的炽热。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祭坛上那蜷缩哀鸣的庞大狐影,原先的敬畏与恐惧,在此刻被一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所取代。
这头上古时期凶名赫赫、几乎搅动天地风云的大妖,此刻竟显得如此外强中干,如此虚弱!
它不再是无敌的象征,而是一盘散发着诱人香气、几乎毫无防备的珍馐。隐藏在众人心底最深处的野心与贪婪,如同被春雨浇灌的野草,瞬间疯狂滋长,活络起来。空气中弥漫开无声的硝烟,新一轮的风暴,正在死寂之下悄然酝酿。
而在九尾大圣体内,那片独立的狭小空间之中,朱生猛地感到周身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