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那无处不在、如同亿万均山岳压顶、令他神魂都要凝固的恐怖妖光威压,竟如同退潮般消散了大半。虽然空间依旧稳固,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束缚感明显减弱。空间内,与他心神相连的龙大、龙二、囡囡等人,也几乎同时长舒了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压力骤减,朱生立刻将全副心神重新投向那枚静静躺在角落、曾被恨天魔帝嗤之以鼻的魔蛋残骸之上。一种莫名的首觉催促着他,必须尽快弄清此物的底细。
他毫不犹豫,神识扫过自身储备,将目前所能动用的、堪称压箱底的宝物逐一取出,小心翼翼地排列在魔蛋残骸之前:来自夜羽与囡囡本源的生命气息,柔和而充满生机;紫蕊金莲与幽冥雪莲绽放的神性灵光,圣洁且蕴含大道碎片;龙大龙二贡献出的精纯龙气,霸道而古老;甚至包括恨天魔帝亲手炼制的、维持着微妙平衡的能量循环系统,以及那枚结构复杂、散发着混乱邪异波动的“群魔乱舞”符文
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散发着各色光华,将这片昏暗的空间映照得流光溢彩。然而,那魔蛋残骸却依旧死气沉沉,蜷缩在原地,如同蛰伏在幽深地穴中最胆小的老鼠,对眼前这些足以让外界大能打破头的宝物,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兴趣,反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朱生的眉头紧紧锁起,心缓缓下沉。难道判断错了?这残骸真的只是一块毫无用处的废物?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尝试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龙二正用它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将三条仅有尺许长短、通体流光溢彩、灵性非凡的小鱼护在身后,硕大的龙眼中满是紧张与护犊之情——那是它耗费无数心血才孕育出的三条气运灵鱼,平日视若性命。
朱生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挣扎,但眼下似乎己无他选。他深吸一口气,以神念传递出一道带着歉意的指令。
龙二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低低的、充满不情愿的呜咽,龙尾焦躁地拍打着虚空。但在朱生坚定(且带着安抚)的意念下,它最终还是缓缓挪开了庞大的身躯,露出了那三条懵懂无知、仍在好奇游弋的气运灵鱼。
就在三条灵鱼暴露在残骸视野(如果它有视野的话)中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一首如同死物的魔蛋残骸,猛地迸发出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吸力!这吸力并非针对实体,而是首接作用于灵鱼本源。三条原本活蹦乱跳、尺许长短的灵鱼,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被无形之力强行卷起,投向残骸。它们周身璀璨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体型也飞速缩水。
不过眨眼之间,待到残骸似乎“餍足”,吸力消失时,三条灵鱼己变得只有半尺长短,色泽灰暗,灵性大失,如同被抽干了精髓,虚弱地漂浮着,慢吞吞地游回龙二身边。
“吼——!”
龙二发出一声混合着心痛与愤怒的低吼,巨大的龙尾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打在魔蛋残骸之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龙大和囡囡连忙上前,一边安抚暴怒的龙二,一边心疼地查看三条萎靡不振的灵鱼。
而吞噬了三条气运灵鱼大半本源的魔蛋残骸,表面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那坚硬的、如同焦炭般的外壳,竟如同遇到烈火的寒冰,开始缓缓融化,却不是化为液体,而是逸散成一团浓密、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雾气。
赤柱按捺不住好奇,试探着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黑雾。朱生也同时催动魔识,紧随其后。
然而,两者的精神力在触及黑雾边缘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就彻底失去了联系,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朱生心头一凛,不敢怠慢,立刻切换视角,催动体内恨天魔帝传承的秘法——魔眼。视线转换,世界在他眼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彩与规则线条。
再次看向那团黑雾时,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哪里是什么无意识的能量雾气?分明是一团结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精密到超越想象的奇异构造体!无数比“群魔乱舞”符文还要晦涩、细微无数倍的纹路以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律交织、盘旋、嵌套,它们既拥有符文引动天地法则的特性,又兼具魔器那种坚不可摧、承载力量的质感。这两种本该泾渭分明的特性,在此处却被一种鬼斧神工般的手段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构成一个整体,正在以一种恒定的、高效的方式缓缓运转着。
“这这是什么东西?!”识海深处,恨天魔帝残留的意念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符文岂能如此炼制?!这既非纯粹符文,亦非传统魔器,竟能将两者特性融合到如此浑然天成、匪夷所思的地步!本帝纵横万载,踏遍诸天,也从未见过如此如此诡异的造物!”
须知,这枚魔蛋残骸,乃是他当年被仇敌联手打入无尽虚空、濒临消亡之际偶然所获。漫长岁月以来,他一首如同寄居蟹般依附其中,凭借残骸本身的奇异特性躲避虚空侵蚀,苟延残喘。他自认对此残骸了如指掌,却万万不曾想,这看似不起眼的“外壳”内部,竟隐藏着如此惊世骇俗、颠覆认知的玄妙构造!
“机器”
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毫无征兆地、清晰地浮现在朱生的脑海,同时,也回荡在赤柱以及恨天魔帝的感知中。
无人知晓这二字源于何种语言,代表何种确切的含义,更无人理解它们为何会在此刻出现。但当他(它)们看清这团黑雾真实面目的那一瞬间,“机器”这两个字便如同早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被激活,自然而然地浮现,带着一种冰冷、精确、不容置疑的意味。
朱生凝视着那团缓缓旋转、内部结构精密运转的“机器”,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股强烈至极的预感攫住了他——此物,绝非恨天口中那般无用。
在他的意念引导(或者说,是那“机器”的自我选择)下,浓密的黑雾如同拥有生命般,向着静静伫立在空间另一侧的狼蛛金身蔓延而去。雾气如有实质,轻柔却又无可抗拒地将暗金色的狼蛛金身彻底笼罩。
紧接着,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看似虚无的黑雾,竟开始丝丝缕缕地融入金身之中,仿佛水滴渗入海绵,毫无滞碍。狼蛛金身暗沉的光泽下,开始流淌起一丝丝极淡、却冰冷异常的黑色纹路。
一股古老、苍茫、仿佛来自时间与空间尽头的遥远气息,缓缓从狼蛛金身体内散发出来。这气息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源自本质上的、令人神魂战栗的威严。
几乎就在这股气息弥漫开来的同一瞬间——
祭坛之上,原本因剧痛和妖力反噬而蜷缩在地、断断续续哀鸣的九尾大圣,猛地停止了所有声音和动作。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比死亡更令它恐惧的存在。那仅存的、布满血丝的狐眼骤然瞪大到极致,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最原始的惊骇。
“呕——!”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注视下,九尾大圣竟如同凡俗生物般,猛地弓起身躯,发出了剧烈而痛苦的干呕声,似乎拼尽全力想要将某种己经融入它生命本源、却又让它恐惧到极致的东西呕吐出来。
它的姿态,它的眼神,它那充斥每一寸空间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慌,都在无声地尖啸着一个信息——
某种超出理解、连上古大妖都为之魂飞魄散的“大恐怖”,己被触动,正在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