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生强自定了定神,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传功之事上。可人皇圣母衣袂间飘来的那缕若有似无的幽香,仍悄然沁入心脾,如春蚕吐丝般细细缠绕着他的心神。那香气不似凡俗花香,倒像是月下寒梅融着雪水的气息,清冷中透着甘甜,引得他心跳如擂鼓,根本无法彻底平静。
青帝枝无叶恰好瞥见朱生这副窘迫模样,暗中狠狠掐了把身侧的赤柱,压低声音斥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脖颈伸得像长颈鹿似的,就不能学学敖碎月?人家多沉稳!”
赤柱被掐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表露半分不满,连忙赔笑道:“她美是美,可再美也不及叶儿你半分动人!再说敖碎月那小子,哪里是沉稳,分明是怯懦——方才夜羽不过微微蹙了下眉尖,他就忙不迭躬身认错,那模样实在可笑!”
另一边,龙皇敖光双手抱臂,仰首望着虚空,慢悠悠地叹道:“愈是绝色的女子,往往愈善于欺瞒。诸位若是仔细琢磨琢磨先前的事,便能明白其中真意。”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众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人皇圣母对众人的心思洞若观火。夜羽眸中一闪而过的酸涩、青帝眉间暗藏的战意,都被她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地收敛了周身的光华,那夺目的七彩流光渐渐隐去,仿佛明月被薄云轻掩。不过短短片刻,众人只觉先前对她的那丝抵触竟悄然消散,反倒莫名生出几分愧疚——仿佛自己之前错怪了这位心怀善意的圣母,不该对她抱有戒备。
“不愧是天命所钟之人。”人皇圣母的目光落在朱生体表的机甲上,语气里带着三分真切的赞许,“你能透过我的妖躯窥视外界动静,全靠这件机甲。短短时日里,你竟能将它运用到初窥门径的地步,也算是难得的天赋了。”
朱生在心里暗自腹诽:这算哪门子夸赞?听起来倒像是在说自己只是“运气好”,根本没提半分努力的成分。这种被轻看的感觉让他颇不是滋味,仿佛满腔热忱被人轻描淡写地拂过。
“张口。”
人皇圣母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朱生耳边炸响,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传功不是该以灵力渡入体内吗?为何要张口?虽满心疑惑,可面对人皇圣母那不容抗拒的目光,他还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此乃机甲衍生出的口器。”人皇圣母见状,唇角微扬,轻声解释道,“这件机甲追求极致圆满的形态,竟还融入了‘群魔乱舞’符文,难怪你能在呼吸间,悄然窃取本座千分之一的灵力。这般精妙的设计,确实不凡。”她的指尖轻轻点向虚空,一道流光绕着朱生的机甲流转,映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
旁观的恨天魔帝听到“群魔乱舞”符文时,双目骤然亮起,眼中满是惊喜与激动——当初他险些因为误解,亲手毁了这件机甲,如今连人皇圣母都能认出这枚符文,足以证明机甲的珍贵!他立刻像只期待被夸奖的大企鹅,迈着笨拙的步伐,迫不及待地凑到人皇圣母面前,问道:“圣母既然识得这枚符文,那您可知晓这件机甲的炼制者是谁?据说那位炼制者,可是我们魔族千年不遇的炼器、炼符双料奇才!”
人皇圣母却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毫不留情的打击:“什么奇才,不过是魔族自吹自擂的‘天才’罢了。和我们人族比起来,你们魔族除了寿命比人族长些,在炼器、炼丹这些精细活上,真的不值一提。寻常人族铁匠潜心修习十载,技艺也能胜过你们口中的‘天才’万倍。”
恨天魔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人皇圣母,悄悄在身前挥了挥小拳头,还对着空气比划着打人的动作,显然对这个评价极为不满,却又碍于对方的身份与实力,不敢当面反驳,只能用这种孩子气的方式发泄情绪。
人皇圣母对他的小动作视若无睹,转而将目光投向恨天魔帝,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先前窃取本座的祭祀之力,莫非也想借这份力量重生?还是说,你觉得仅凭‘恨天魔帝’这个名号,就能横行大荒,无人敢惹?”
“您您认得我?”恨天魔帝瞬间激动得手舞足蹈,甚至跳着脚在原地转了两圈,语无伦次地说,“既然您认识我,那先前为何要故作不识?我们没必要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啊!”
“本座真正苏醒的时间,不过一炷香而己,可转眼之间,便要魂飞魄散,彻底断绝轮回之路。”人皇圣母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悲喜,“这样的结局,可是你希望看到的?亦或是你真的以为,只顶着一个‘魔帝’的虚名,就能睥睨天下,让所有人都臣服于你?”
恨天魔帝的情绪瞬间萎靡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他低着头,声音嗫嚅:“倒也倒也未必如此。毕竟我当年做了欺师灭祖的事,早就被天魔一脉除名,如今不过是个孤家寡人罢了。”
“还算尚存几分清明。”人皇圣母忽然笑了笑,语气柔和了些许,“你看到这件机甲,应当明白,它本是属于你的机缘。你与它在虚空之中相伴了数千载,可最后,这份机缘却便宜了朱生,不觉得可惜吗?”
“那不过是个破蛋壳罢了!”恨天魔帝急忙辩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当年我被帝释天偷袭,放逐到虚空之中,偶然遇到那枚残破的魔蛋,便只能寄居在里面浑浑噩噩地度日,首到火神圣堂那次动乱,才真正苏醒过来。”
“哦?我倒是听闻,火神圣堂特意布下天罗地网,就是为了封印那枚魔蛋,原来里面藏着的,竟是你?”人皇圣母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你敌不过帝释天,只能狼狈逃窜,却敢去欺侮火神神主?什么时候生出了这般大的胆量?”
恨天魔帝无意识地舔了舔指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顿悟:“莫非莫非是那半枚魔蛋的功劳?我竟愚钝到这种地步!还一首以为自己自创的‘群魔乱舞’采集系统与能量分配系统,足以横扫大荒,日夜都因为这份自诩的‘才情’而兴奋得难以入眠,原来我不过是坐井观天,根本不懂真正的精妙之处!”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朱生,目光灼灼,满是急切:“小子,快把机甲还给我!立刻解除认主契约,让我来执掌这件至宝!”
朱生挑了挑眉,故意装作沉吟的模样,慢悠悠地说:“归还机甲也不是不行,但你有什么东西能作为交换?总不能让我平白无故把这么珍贵的宝物让给你吧?”
恨天魔帝垂首思忖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毅然决然地说:“我愿意追随在你左右,供你驱策!只求你能把机甲还给我!”
朱生环视了一圈周围强忍着笑意的众人,心里清楚这是个无解之局——即便自己真的归还机甲,以恨天魔帝如今的状态,也根本无法驾驭,到最后还是得依靠自己。他强压下心中的笑意,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这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你了?总不好逼你立下天道誓言吧?”
恨天魔帝却当了真,一把拽住朱生的手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响亮地喊道:“我以天道为证!若朱生归还机甲,恨天魔帝愿永世效忠于他,至死方休!若有违背,甘受天打雷劈之刑!”
朱生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也跟着跪倒在地,见恨天魔帝态度如此恳切,只得硬着头皮续道:“我亦以天道为证!若恨天魔帝永世效忠,我便归还机甲,绝不食言!”
此言一出,满堂顿时爆发出哄笑声,连一首面无表情的白骨夫人,唇角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不知那冥冥之中的天道,会不会被这两人绕来绕去的誓言,弄得晕头转向。而在这一片喧闹中,人皇圣母静静立在一旁,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仿佛在酝酿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