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玄天剑魄
地球联邦“灵能神经网络”方案引发的、关于“个体本真”与“集体关系”孰轻孰重的激烈争论尚未平息,混沌神庭核心会议那凝重而压抑的气氛中,又迎来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凛冽如万载玄冰、却又灼热如地心熔岩的锋芒。
玄天剑宗,作为当前纪元修真文明的执牛耳者,剑道魁首,其代表在沉默多日后,终于在一次关键的、关于“个体真灵印记”具体遴选标准的讨论会上,掷地有声地抛出了属于剑修的、孤绝而璀璨的答案。
代表玄天剑宗发言的,并非宗主本人,而是一位几乎从不参与俗务、常年于洗剑池底闭关、辈分高得吓人的太上长老——孤鸿子。老人身形瘦削,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柄藏在破旧剑鞘中的古剑,看似朴实无华,但当他睁开那双浑浊却偶然掠过惊电般光芒的眼睛时,整个议事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充满了无形的、割裂一切的剑意。
他没有使用任何光影演示,只是缓缓起身,用那苍老而略带沙哑,却字字如剑鸣的声音,开口道:
“地球友邦之议,以‘网’载‘众’,存文明之‘形’与‘势’,颇有可取之处,吾辈敬之。然,剑道一途,所求者,非‘形’,非‘势’,乃‘真’,乃‘一’,乃‘不灭之锋芒’!”
他环视在场众人,目光所及,那些争论不休的代表竟不自觉地安静下来,仿佛被无形的剑锋所指。
“我玄天剑宗,愿献出镇宗秘传,剑冢不传之秘——‘万剑归真,剑魄长存’之法!”孤鸿子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金铁交鸣之音,敲打在众人的心头。
“此法,非是寻常意识备份,亦非地球所述之‘社会关系图谱’。”孤鸿子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乃是我剑修,以毕生心血、神魂、剑意、道悟为薪柴,于坐化兵解,或自知大限将至之时,主动引动秘法,将一身剑道修为、对剑的感悟、不屈的剑心、乃至最为纯粹的‘战斗本能’与‘向道执念’,尽数煅烧、提纯、凝聚,最终化为一点不昧不灭、纯净剔透的‘剑魄’!”
他抬手,指尖并无光华,但一股纯粹到极致、凌厉到极致、也骄傲到极致的“剑”之意境,陡然弥漫开来,仿佛有一柄无形之剑悬于大殿之上,让所有人神魂都感到微微刺痛。
“‘剑魄’为何物?”孤鸿子自问自答,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它是剑修一生剑道的结晶,是剑意升华后的本源印记,是斩破虚妄、直指大道的一点真如!它不承载琐碎记忆,不纠结爱恨情仇,甚至不固守原有的人格面目。它只存一样东西——剑!对剑的领悟,用剑的意志,仗剑行道的信念,以及斩开一切阻碍、包括这‘终末’的、最纯粹的锋芒与决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就连之前激烈反对地球方案、坚持“个体本真”的几位传统修真大能,也露出了惊疑不定、深思震撼的神情。
“此‘剑魄’,”孤鸿子继续道,声音斩钉截铁,“可存入‘造化玉碟’之中,因其本质极度凝练,乃道之印记,信息冗余极少,所占‘容量’远小于完整真灵备份,甚至可能比地球的‘集体模型’单个节点更‘省空间’。”他特意看了一眼地球联邦代表的方向,并无挑衅,只是平静陈述。
“更重要的是,”孤鸿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傲然与悲怆,“‘剑魄’存于玉碟,并非死物。它更像是一颗种子,一种传承的引子,一种精神的坐标。若将来,新宇宙有灵,有后来者得遇玉碟,感悟其中剑魄,或可凭此‘剑魄’为基,重燃剑道之火,继承那份斩破一切的意志与锋芒!即便无人感悟,这‘剑魄’本身的存在,便是我玄天剑道、是我辈剑修不屈、不退、不悔的永恒宣告!”
孤鸿子的话,如同最凛冽的剑气,劈开了之前关于“保存形式”的诸多纠结。剑修的路,从来如此极端,如此纯粹!他们不追求完整人格的“复活”,不追求社会关系的“重现”,他们追求的,是“道”的延续,是“精神”的不灭,是那一点斩开混沌、刺破苍穹的“锋芒”的永恒传承!
“然,此法亦有大限,亦需抉择。”孤鸿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沉重的肃杀,“其一,凝练‘剑魄’,需剑修主动为之,且需剑心通明、剑意纯粹、修为至少达至‘剑心通明’之境(约合化神期),方有可能成功。修为不足、剑意不纯、心有挂碍者,强行凝练,轻则剑魄溃散,重则神魂俱灭,连入轮回的机会都可能丧失。”
“其二,”他目光扫过玄天剑宗在场的几位长老,又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剑宗那万剑林立的山门,“凝练‘剑魄’的过程,亦是修士主动兵解、放弃此身此世一切的过程。成功,则留下一点不灭剑魄;失败,则形神俱损。此乃向死而生,非大毅力、大决绝、对剑道至诚至纯者,不可为,亦不敢为。”
“其三,‘剑魄’所存,仅为剑道真意与锋芒执念。凝练者此生记忆、情感、人格,尽化薪柴,融于剑魄之中,不可分割,亦不可单独提取。得剑魄传承者,继承的是‘剑道’,是‘精神’,是‘意志’,而非‘某个人’的记忆与人生。从某种意义上说,凝练剑魄者,已‘死’,留下的是其剑道的‘生’。”
孤鸿子说完,缓缓坐回座位,闭上双目,不再言语。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极端、纯粹、而又无比悲壮惨烈的方案震撼了。
剑修,不愧是修真界最为刚烈、最为纯粹的一群人。他们的“火种”方案,竟是以彻底的、主动的“消亡”为代价,换取一点纯粹“剑道”与“剑心”的永恒存续!这已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牺牲”,这是一种将自身的一切,都献祭给“道”的终极抉择!
“这这简直是”一位来自丹鼎宗的长老,声音发颤,不知是震撼还是恐惧,“以身为殉,以神为祭,只求一点真灵不昧剑疯子,果然都是疯子!”
“但不可否认,”天工神域的域主眼中精光闪烁,“此‘剑魄’设想,在‘信息凝练度’、‘道则契合度’、以及作为‘传承种子’的潜力上,极具优势!它保存的不是‘谁’,而是‘什么’——一种极致的、可传承的‘道’与‘精神’!”
“可这代价”地球联邦的代表陈哲眉头紧锁,从生命科学和伦理角度,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抗拒与悲悯,“主动放弃完整的意识存在,只为留下一种‘特质’这真的值得吗?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对个体存在的否定?”
玄天剑宗席位中,一位相对年轻的长老猛地站起,眼中含着热泪,却又燃烧着火焰,他对着孤鸿子,也对着所有人,嘶声道:“值得!如何不值得?!我辈剑修,求的便是手中之剑,心中之道!若此身此魂,能化为一点不灭剑魄,将吾之剑道、吾之剑心传于后世,纵百死千劫,魂飞魄散,亦是无上荣耀,死得其所!这,便是剑修的归宿!这,便是我玄天剑宗的回答!”
剑修席位上,不少人眼眶泛红,握紧了拳头,一股惨烈、决绝、却又无比骄傲昂扬的气势,冲天而起,与孤鸿子先前散发的那纯粹剑意遥相呼应。他们没有说话,但那挺直的脊梁,那灼热的目光,已然说明了一切。
林凡与苏倾城,在混沌至尊殿中默然。苏倾城轻轻叹息:“剑修之道,刚极易折,向死而生以身为剑,以魂为火,只求一点锋芒永存这,便是他们的‘真灵不灭’么”
林凡缓缓点头,目光深邃:“舍弃小我,成全大道。此非无情,而是将‘我’之存在,升华、熔铸进了更永恒的‘道’之中。地球之方案,求‘文明整体形态’之存续;玄天之剑魄,求‘文明核心精神’之不朽。路径迥异,其心则一。皆为在这绝境中,为各自文明,留下最核心、最珍视的那一点‘真’。”
“只是,”林凡的声音低沉下去,“凝练剑魄,十不存一,且需主动赴死能做出此抉择的剑修,又有多少?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更为酷烈的筛选与牺牲。”
玄天剑宗的“万剑归真,剑魄长存”之法,如同在地球联邦的“社会网络模型”之外,又树立起了一座极端而璀璨的灯塔。它以其纯粹、决绝、甚至惨烈的方式,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文明火种的保存,或许不仅仅是“复制”或“记录”,更可以是“提炼”与“升华”——将文明最核心、最精粹的精神特质,以最凝练、最本真的“道印”形式,传承下去。
两种方案,如同两条截然不同,却都指向渺茫希望的道路,摆在了整个纪元文明面前。选择哪一条?还是兼容并蓄?
争论,在更加复杂、更加触及不同文明根本价值观的层面上,再次激烈展开。而倒计时的阴影,依旧在每一分、每一秒地,无情迫近。
(第二百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