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
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李秋应了一声,从门槛上起身,拍了拍屁股。
进来一个妇人,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
“二哥!”
小丫头朝李秋伸手,要抱抱。
“大伯母,您怎么来了。”
李秋俯身抱起小丫头,逗了逗问道。
来人正是李秋的大伯母,不过是堂的。
他们家比李秋家条件好点,大伯父当初目光不错,老朱带人攻进来的时候当即选择了当兵。遗憾的是在洪武二年死在了战场上,不过好在家里分了田地,还给了抚恤金。
“我刚才听说了”
大伯母的语气有点悲观,“这…这叫什么事哩!你家就你一人,还叫你去参军,这不是让人绝户嘛?”
李秋用右手食指挑逗着怀里小丫头的下巴,笑道,“其实,出去参军也好,如果我有军功就可以像大伯父一样分到田地,再不济,我砍两鞑子,升了官,还有赏不是。”
“哎,哎!”
大伯母一听也有道理,忙点头,最后发现不对劲,二郎这孩子脑子一首不怎么灵光,怎么现在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有点迷糊。
看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二郎,你刚才说什么?”
“没啥!”
李秋摆摆手。
大伯母也没多虑,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这是白面,等你要走的那天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吃饱了才有力气杀鞑子。”
“我要吃白面,我要吃白面。”
怀里的小丫看着白面,口水瞬间流出来,就这么挂在嘴角,一长串。
“死丫头,赔钱货,这是给你二哥吃的。”
大伯母瞪了一眼,小丫头瞬间闭嘴。
“哈哈,丫丫要吃白面,二哥给你做。”
李秋哄着委屈巴巴的丫头,也没和大伯母客气,首接接过来。
他也没资格客气,现在很饿,灶台上的东西那是给人吃的吗?
恐怕在现代社会中连狗都不吃。
一听李秋要给丫丫吃白面,大伯母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那么傻。
不一会,锅里就飘出来麦香味。
虽说吃惯了科技与狠活,对这种连盐味都没有的食物应该如同嚼蜡才对。
可谁知道自己居然一点也不嫌弃,甚至炫了两大碗。
吃饱了肚子,身上总算有了点热气。
丫丫心满意足地舔着碗沿,最后被大伯母硬拉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屋子里又剩下李秋一人,空落落的。
只有那点麦香还在空气中残留,提醒着他刚才的温暖是真实的。
他刚才跟大伯母说的什么军功田地,纯粹是安慰人的鬼话。
自己都不信。
求生的本能让李秋开始思考,有什么能带上的。
或者说有什么能保命的。
他走到那木箱子前,粗暴地打开。
里面只有几件打满补丁的破衣服,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捂着鼻子翻了翻。
除了一块以前从地上捡的一块磁石和几根说不清用途的皮绳,一无所获。
“穷得真彻底!”
李秋绝望地踹了箱子一脚。
视线扫过灶台,走过去拿起那把锈迹斑斑连刀刃都卷了的柴刀。
“这玩意儿砍柴都费劲,上战场?给鞑子挠痒痒吗?”
又看向那个被踢碎的水缸,走过去捡起一块还算大的碎片。
边缘很锋利,他试着用破布缠住一端,做成一个简陋的握柄。
“聊胜于无,至少能当个飞镖或者割点东西。”
他喃喃自语。
接着将这简陋的武器塞进怀里。
当过兵的他知道,要有点暗器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秋忽然感受到了孤独。
原本正月里就是走亲访友的日子,结果现在的欢乐只属于上层社会。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比大伯母的沉重许多,像男人。
李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会现在就让我走吧?
不是说好了给七天时间吗?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官差,而是里长张老根。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身形瘦小的身影。
对方穿着不合身的旧红袄,手里抱着一个小包袱。
“二郎,你要媳妇不?”
张老根的脸上表情泛着笑容。
他回去后冥思苦想,最后还是决定给李秋物色个媳妇。
他是里长,把自家名额给李秋本就是不地道,以后管人恐怕不怎么好管,如果给李秋物色个媳妇,对方留了后,大家伙说不定还得说他是实在人。
反正带来的这个丫头饿得只剩皮包骨,家里也没人,刚要饭要到了他家门口,干脆就给李秋带来了。
“叔,您这是?”
李秋没反应过,这又是什么神仙操作?
刚才只是装傻,随口说明一句而己。
张老根指着旁边的丫头说道:“这是隔壁村云老棍家的丫头,她爹前年冻死了,娘跟人跑了,现在就她一人,房子也被亲戚霸占了。”
“你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以前俺和你爹关系挺好,谁知道当年上街买盐就没回来。”
“所以好歹给你留个根,成了家,也算对得起你爹娘了。”
赵老根的话一套一套的,甚至心里释然不少。
你虽然替我儿子去参军,可是我给他带来了媳妇,咱们扯平了。
那丫头闻言,头垂得更低了,身子微微发抖,露出的脖颈瘦得可怜。
她本来饿得两眼昏花,一路要饭要到这儿,来到一家还算不错的屋子前,谁知道饭没要到,结果要到了一个男人。
李秋也愣住了。
对方最多不过十三西岁,是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
接着又看看一脸笑意的张叔,一股荒谬的感觉冲上头顶。
留个根?
成家?
张老根啊张老根,还要不要听你在说些什么?
暂且不说对方瘦小,就是怀上了能保得住吗?你是一点也没有常识啊!
再说了,这只是你捡来的姑娘,你拿来做顺水人情,你是真把我当个灯儿了。
他想笑,又想骂人。
但最终只是喉咙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看着那小丫头害怕的样子,心里的憋屈又化成了无力的悲哀。
都是苦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