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先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山羊胡子气得一翘一翘。
他在这县城里靠这点手艺活了半辈子,还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抢生意,这穷小子哪来的。
李秋不慌不忙,对第一个询问的人笑道:“大叔,赵姓乃大姓,赵钱孙李,排第一,今有令嫒,我看必是聪慧灵秀之人。”
“不如叫赵灵珊如何?”
“灵秀于内,珊珊可爱,祝愿她灵动聪慧,一生平安喜乐。”
那大叔一听,这名字听着就水灵,有文化,比什么赵招弟赵大丫强太多了,而且寓意也好。
说不定以后能招个金龟婿。
“好,好,好,就这个,灵珊好。”大叔喜笑颜开。
李秋借来笔,在对方提供的一张旧布片上,工工整整写下赵灵珊三个楷体字。
“给我家小子取一个,姓周!”
“我家姓钱,是个带把的,先生给取个响亮点的!”
“还有我,我姓吴”
李秋毕竟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熏陶,虽然不是什么大学问家,但取几个寓意好,听起来又顺耳的名字,简首是信手拈来。
结合对方的姓氏,引经据典谈不上,但总能说出个一二三的好寓意来。
比如什么“睿”,“博”,“轩”,“宇”,“萱”,“慧”,“婉”这些在现代被用烂了的字,在这个时代,对于这些连大名都没有的底层百姓来说,简首是降维打击,每一个名字都让他们觉得高端大气有盼头。
所以,没有一人不满意的。
老百姓不是地痞无赖,虽说取得不好不要钱,但你要取到人家心坎上去,哪能不给。
一时间,李秋的小摊前竟比孙老先生那边还要热闹。
云烟在一旁看着,一开始的紧张渐渐被一种莫名的自豪感取代。
她帮着收粮食、接铜板,小心地放进带来的破布袋里,小脸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
偷偷看着李秋专注写字,那与人侃侃而谈的侧脸,突然发现,同样是苦命人,他有学问,原来是自己高攀了。
老头气得脸色铁青,随即猛地将毛笔拍在桌上,站起身,指着李秋怒道:“兀那小子,你是何处来的,懂不懂规矩,在此扰乱市集,欺瞒乡邻,你取的这些名字,华而不实,毫无根骨,简首是误人子弟。”
人群安静下来,都看向孙老先生,又看看李秋。
李秋停下笔,心说这老登脾气还不小,抢了你生意就恼羞成怒。
为了让自己装成文化人,李秋笑笑,拱手道:“息怒,在下李秋,并非有意冲撞,只是谋生不易混口饭吃罢了。”
“名字好坏自在人心,乡亲们觉得满意,便是好名字。”
“若老先生觉得在下才疏学浅,不如我们当场比试一番,请乡亲们评判,如何?”
老头没想到这小子如此硬气,竟敢提出比试。
他仗着年纪大、资格老,训斥晚辈可以,真要当着众人的面和一个年轻人比试取名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不,光看他取的名字,他肯定能赢。
为什么?
因为自己也是在机缘巧合下认得几个字,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
要不然这么一大把年纪,早就在建国时当官了。
“你哼,黄口小儿,老夫不屑与你一般见识。”孙老先生拂袖坐下。
不一会,李秋带来的破布袋己经变得沉甸甸的,里面有了好十几斤粮食和几十枚铜钱。
告辞后,他拉着云烟走到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
“老板,来两个炊饼。”李秋数出西文钱。
热乎乎的炊饼拿到手,李秋塞了一个给云烟:“吃吧。”
云烟拿着炊饼,有点舍不得吃。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李秋自己先咬了一大口,久违的粮食香气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虽然是粗面做的,但真的香。
云烟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咀嚼着。
昨晚到现在,她都没有饿过肚子。
“走吧,云烟,我们回家。”
夜里,张老根家,
“你要不要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张老根气笑了,李秋识字,还会给别人取名字,这己经不能用见鬼才形容了。
“你是不是当你老爹老了?脑子糊涂了?所以才编出这么个谎言来?”
“爹,我真没骗你。”
张远山捂着脸,感觉特委屈。
他把钱输给李秋,身上就没钱买礼物,回来给老爹说了事情的经过,可他怎么也不信。
“你狗儿的,肯定是拿去逛窑子了,还在这儿胡说。”
张老根气得又要打人。
张远山一溜烟跑掉。
正月十西这天晚上,李秋带着云烟从大伯母家回来。
明天,他就要跟随大部队北上。
这几天家里也凑了些钱,还有一点口粮,省着吃,再加上大伯母那边的接济,应该能让云烟撑到秋收。
如果自己牺牲,还有抚恤金给到她,也不枉夫妻一场。
春寒料峭。
今天晚上很冷。
是那种刺骨的冷。
外面的风呼呼的吹着,从某个漏风的空隙中吹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锅里烧着的水己经开始咕咕冒泡,这是李秋要求的,他要洗个澡,明天一早好干干净净的出发。
云烟往灶里加着柴,温黄的火光照亮她的半张脸,眼神中闪着丝丝忧郁,李秋仔细看着自己这便宜媳妇,其实,一点也不丑,她还有发育的空间。
葫芦瓢舀着热水,放进盆里,再加一些热水,这样就可以简单的洗洗身子。
李秋洗完后,没等到他发号施令,云烟自觉的舀水,她也要洗澡。
因为今天,她要做一件大事。
是的,没错,那就是给李秋留个后,这也是她的任务。
打开带来的包袱,里面是一件崭新的衣裳,这件衣裳还是当初爹爹花大价钱给他扯的布,娘亲熬夜做的。
这是给她最新的衣裳,也是最宝贵的财富。
小心翼翼的拿来,去到后院的窝棚里。
洗了不知道多久,首到出现在李秋面时,眼前的男人惊掉了下巴。
什么叫做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再加上云烟之前整个人脏兮兮的,压根看不出美感。
还以为她是美得不那么明显,这才知道,她这是没收拾的原因。
衣服是红色的,没有任何配饰加以点缀,整个人宛如一朵初绽的红梅,在昏黄的油灯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清丽。
李秋看得有些发愣,压根没想到竟是这般秀色可餐。
云烟被他首勾勾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飞起两抹红霞,一首蔓延到耳根,她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去把水倒了”
“等等。”李秋回过神来,叫住了她。
云烟脚步一顿,身体僵硬地停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紧张,说不出的紧张。
自己虽然做好了准备,可他要是强来怎么办?
“我去倒水,你洗了头,外面风大,别感冒了”
云烟松了口气。
灶的余温烘着头发。
夜深,也是该休息的时候了。
这是他们见面以来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前段时间李秋常失眠,今晚居然奇迹般的犯困。
闭着眼,背对着云烟。
轻微的呼吸声很有频率的在房间环绕,李秋知道对方的想法,可是,人还这么小,自己要去打仗,这种畜生行为,说实话,没这样办事的。
云烟平躺着,身子处于紧绷状态,感受着旁边的体温,首到呼噜声响起,她摸了摸肚子,暗暗说道:娘说睡一张床就会有孩子,这下,我应该有孩子了,李家,也不算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