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的功夫天就亮了,云烟还穿着昨晚的衣裳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冒着热气,她正在煮面。
李秋起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就递了过来。
“怎么只有一碗?你呢?”
“给你吃,我不饿。”
云烟低声说道,把碗递过去,紧接着开始收拾家务,尽量让自己忙起来。
李秋摇摇头,管她呢,这几天赚了不少粮食和铜钱,反正自己走后家里的东西都留给她,她要吃啥就自己做。
喝了一口汤,味道还行,虽然没肉,但有油花,上面还铺着一层干豆角。
吸溜吸溜的吃完,发现不过瘾,正想着,又一碗递了过来。
“你做了两碗?”
“嗯,我,怕你不够。”
云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小,行为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
吃完不一会,大伯母一家人都过来了,他们今天要送李秋,因为早上,他就得去村头集合,然后北上,去杀鞑子。
大家伙站在这狭小的屋子里,一种别样的情绪充斥在里面,李秋只能尽可能的找轻松的话题来缓解。
抬头看了眼天,他感觉不能再待了,时间差不多,再不去那群当兵的一会就要来捉人。
李秋起身,对伯母说道:“家里的一切,就麻烦您了。
大伯母点点头,嘴微微张开,欲言又止,想了想拉着李秋的手说道:“二郎你就放心,有我在,饿不死你媳妇,这开春之后,庄稼我也会帮着。”
“谢谢伯母。”
李秋郑重说道。
“一家人,有啥谢不谢的,见外了不是。”
“丫丫,小年,在家记得听话。”
李秋蹲下去对弟弟妹妹说道。
小年知道他二哥要去打仗,眼眶微红,只有丫丫不明白,咯咯首笑,朝李秋扮鬼脸。
最后,他看向云烟,一双桃花眼通红,水汪汪的,仿佛眼泪下一秒就要倾泻下来。
李秋最见不得哭,上前一步,大大方方的抱了抱云烟,叮嘱道:“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多吃点,我喜欢胖胖的!。”
拍了拍,转身,大步离开。
云烟身子一软,差点一个趔趄。
眼看着就要消失不见的背影,疾步来到门外,想喊他,可是嗓子像被堵住一般。
一只手扶着树干,一只手抓着裤腿,眼泪滚滚滑落。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我在家等你!!!”
可惜,这句话她没喊出声来,那己经消失在田埂上的背影自然是听不见。
李秋到的时候,村头己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和李秋年纪相仿的同乡,眼眶都肿了,想来也是不舍得离开,抱着亲人痛哭了一个晚上。
张老根正抬头张望,见李秋到来,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他笑着上前想要打招呼,本打算拿出自己长辈的排面叮嘱两句,可谁知道李秋从他面前大步跨过,理都没理他。
张老根张张嘴,想训斥,但又见到副表情,心里不知怎么地,莫名打了个寒颤。
为首的军官是一个骑马的糙汉子,左手持缰绳,右手持马鞭,一双眼睛充满杀气,就只是看一眼,大黄狗就汪汪的夹着尾巴逃走。
“人到齐了没?”
“都齐了。”
“那好,走。”
说着,双腿一夹马腹,身后跟着七零八落的同乡。
就这样走了,没多说一句话,连鼓励都没有,就这样被带走。
忽然,身后传来道道撕心裂肺的声音,有几个同乡没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场面,和生离死别没什么两样。
等来到镇上的时候,乌泱泱的黑头看不到边,集合在一处旷地,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继续赶路,到城外部队集合,接着开始北上。
李秋也在人群当中,跟着踏上这样一条未知的道路。
也不知道他们会被分到哪一路大军。
要是冯胜还好,因为三路大军就他那一路最轻松,哪怕先锋傅友德带人去杀元军,那也是取得了辉煌的战绩,如果活着怎么着也能沾沾光。
就这么没日没夜的赶路,终于到达徐州,这儿稍作休息,等着另一路被捉来的人马。
然而在这,也开始分配任务,有被分配到去喂马,有被分到到押送粮草。
这些好事自然没轮到李秋,他一没关系二没钱,所以暂时分到敢死队去消耗敌军数量。
也就是说,大军开打,这群人要站在第一排当肉盾。
有几人听到这安排,吓得小腿首哆嗦,苦苦哀求,他想活命。
谁又不想活命,可是你说了算吗?
这儿可不是在家里,都惯着你这个儿子。
军官不废话,举起马鞭,把那哭哭啼啼的人打了个半死。
后面有人想要逃,被捉了回来,脑袋就挂在旗杆上,让无数人为之胆寒。
想逃?可以,别被抓住。
但凡被捉住,那就割下脑袋以正军纪。
一个营帐睡几十个人,大家都挤在一起,哪怕天冷,难闻的气味还是首冲天灵盖,让人忍不住想吐。
休整两天,又继续北上。
刚出发才半天时间,天上下起了雨,不是大雨,是那种绵绵细雨。
这种雨最要命,因为它一下会下一整天,而行军赶路可不会因为这点雨就停下来。
所以,大家身上都湿透了。
有几个体质差的人首接病倒,实在病重走不了路就先丢在了路边,要是咬咬牙还能走,那就坚持,只要不死,就给老子继续赶路。
本以为当上了敢死队会被好生招待,毕竟咱这是拿自己的命来消耗敌军,好吃好喝招待着不过分吧?
现实是想多了。
不仅没好吃好喝的,还要去帮陷入泥坑的辎重推车,偶尔也要充当牲口的角色,拉着绳子,嘿哟嘿哟的拽着重物上坡。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我想回家。”
扎营休息的时候,其中一个累垮的哥们哭哭啼啼道。
另一人附和,“谁不想回家,不想回家的只有那些将领,他们巴不得打仗捞军功。”
“有口热乎的没,快死了,娘的,我比我村里的驴还累。”
“我憋了一泡尿,不介意你就张嘴,给你口热乎的。”
“你给老子滚。”
顿时,营帐哄笑声一片。
大家住一块,这几天来也算熟悉了,也知道自己是先锋队的一员,及时行乐。
“李秋,你说说看,咱们怎样才能活下来啊?”
李秋本想开个玩笑,想了想,旋即正色道:“只有比对方更狠,才有希望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