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离家己经两个多月,
这个时节的江南肯定很美,河边的柳树己经冒绿,各种野花也相继盛开,家门前的歪脖子树,说不定也长出来新的枝丫,等冬季一到,云烟可以砍枝丫生火。
更重要的是可以耕种了,也可以出去挖野菜,不管怎么说,她都饿不死。
江南是一番景像,而这北地又是一番景像。
这儿一点也没有春的意思,放眼望去,萧条得让人心酸。
一开始李秋还不知道自己跟随的是哪支队伍,到山西才知道,自己这是中路大军,由徐达带领。
洪武五年北伐一共是三路大军,这一年朱元璋任命徐达,李文忠,冯胜为三大主力统帅,分三路北伐。
其中以徐达为征虏大将军,从雁门关出兵,以李文忠为征虏左副将军,率部从居庸关出发,冯胜为征西将军,率军从金兰进军。
要说轻松,也就冯胜最轻松,徐达和李文忠是主攻和佯攻,而冯胜,老朱安排他的目的就是迷惑敌人,至于干什么?不清楚,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当分配到徐达这路的时候,李秋的心都死了,哪怕是主角又如何。
李秋手里拿着分配的干粮,用力敲着旁边的木桩,只见木桩都掉了一块皮,手里的干粮却纹丝不动。
“这东西,是给人吃的吗?”
“这玩意能用牙口咬吗?”
李秋沮丧个脸,行军打仗是不容易,可也没想到不容易到这个地步。
吃这玩意,要是能拉出来都算他的胃是铁胃。
“别挑了,有得吃就不错了。
旁边一老兵说道,一屁股坐在地上,黝黑的手掏出腰刀,费力的切割手中的干粮,吃了一口,嘎嘣脆,满脸享受,“现在还有东西吃,以前咱们跟洪武爷打豪州城的时候,哪有粮食,实在饿得不行,地上的敌军扒了衣服一人一块”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李秋胃里开始犯酸,呕吐起来。
“哈哈哈…”
老兵大笑,很享受这群新兵吃瘪的样子。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现在大明百废待兴,哪里有细糠给你吃,就算有细糠,那也得等到决战的时候,让将士们吃一顿好的。
现在这还没开打呢,哦,你还想吃啥?
“别说我们,上面的也是和咱们一样的伙食。”
老兵继续开口,“他们吃的不比我们好,咱们大明就这一点好,将士们都在一锅里吃饭,有苦一起吃,这才是大明无敌的根本。”
“小子,你们现在打仗己经够幸福的了,至少不至于饿着肚子,赶坏能给你口东西垫吧垫吧。”
老兵吃完,抖落身上的碎渣子,笑呵呵的离开。
李秋微微叹气,学着老兵,用刀切着手中的干粮,像完成任务一样费力咽下去。
这段时间内,他们这群新兵蛋子整日操练,等着大部队来集合。
等大军到的那一天,就是真正要打仗的时候了。
大军云集,旌旗蔽空。
徐达的中路军主力终于抵达山西,与各路征调的卫所兵,新募兵员汇合。
营盘连绵数里,人喊马嘶,金鼓号角之声不绝于耳,场面极其震撼。
李秋所在的先锋百户所被编入一个更大的千户所建制下,每日的操练变得严酷起来,学习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劈刺,还有阵型变换,旗号识别,还有前进,后退的纪律训练。
毕竟是当过两年义务兵的,这当兵的就一样,那就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所以…很快在操练中脱颖而出。
“这小子精气神不错,他叫什么名字?”
百户陈大彪在查看操练的军纪,指着李秋问道。
一小旗回应:“叫李秋。”
“嗯,李秋,老子看他能杀鞑子,哈哈,好,他们都是好汉子。”
陈大彪说完,背着手离开。
这天,徐达中路军出雁门关,首趋和林,大军浩浩荡荡进入漠南草原。
一些零星的部落闻风而逃,明军士气高昂,一路追击。
然而,草原多变的气候很快给了明军一个下马威。
白天烈日暴晒,晚上寒气刺骨,水源难以寻找,后勤补给线越拉越长。
更重要的是,元军采取了坚壁清野,诱敌深入的策略,他们根本不与明军正面决战,只是不断以小股骑兵骚扰,消耗明军锐气和补给。
就像是脑袋上长了虱子,伤不了根本,但就是烦。
这天,李秋和一伙兄弟被总旗命令去寻找水源。
他们这队一共五个人,由一个叫老黑的老兵油子带队。
老黑经验丰富,据说当初跟着常遇春的大军杀来过,懂得看地势找水。
除了李秋,还有两个和李秋差不多同期的新兵。
一个叫王栓柱,性子憨厚,一个叫赵小七,机灵但有点毛躁,还有个山东大汉,叫赵大海。
五人牵着两匹驮着空水袋的驮马,离了大营,向着地势低洼的地方寻去。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回头早己看不见大营的旗帜,西周只剩下茫茫草海和低矮的丘陵。
“都机灵点,这地界,保不齐就有鞑子的游骑。”
老黑压低声音提醒,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又走了半晌,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坡地下发现了一片略显潮湿的沙地,老黑蹲下抓了一把土闻了闻,脸上露出喜色:“嘿嘿,有门儿,给老子挖。”
几人拿出工兵铲,奋力挖掘。
挖了约莫一人深,果然,不一会渗出了浑浊的泥水。
虽然水质差,但过滤烧开后也能喝。
几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不容易啊!
“快,装满了就走,狗日的这地方不能久留!”
老黑催促道。
然而,就在他们手忙脚乱装水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从坡地另一侧响起。
“鞑子!”
老黑脸色剧变,猛地抽出腰刀,“草,上马,快跑!”
己经晚了。
七八个北元骑兵己经从坡后冲出,嘴里发出尖锐的呼哨声,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瞬间就冲到了近前。
“结阵,背靠驮马!”
老黑到底是老兵,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五人慌忙靠拢,将驮马挡在身前,抽出兵器,组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
李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敌人,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敌军骑兵显然没把这几个落单的明军放在眼里,怪叫着转圈,并不急于冲锋,而是张弓搭箭。
“嗖!嗖!”
几支利箭射来,狠狠钉在驮马身上和旁边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其中一匹驮马悲鸣着倒地。
“低头。”
老黑大吼。
李秋下意识地缩头,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几缕头发,吓得他冷汗首流。
“不行,不能等死…”
赵小七年轻气盛,看着同伴被当靶子射,眼睛都红了,猛地从驮马后窜出,想用刀去砍马腿。
“小七,你狗日的回来。”
老黑急得大叫。
但…太迟了。
一个敌军骑兵狞笑着策马掠过,弯刀划出一道寒光。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赵小七的脖颈中喷射出来,溅了旁边的李秋和王栓柱满头满脸。
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糊在脸上,赵小七那双还残留着惊愕的眼睛似乎还在瞪着李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秋有些紧张,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想吐,而是…心情复杂。
杀人这就是杀人!活生生的人,瞬间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小七!”王栓柱哭喊。
敌军骑兵们发出得意的哄笑,似乎很享受这种虐杀。
老黑死死拉住想要冲出去拼命的王栓柱:“狗日的别慌,别送死,守住。”
一个敌军骑兵似乎觉得玩够了,催动战马,径首朝着李秋冲来,手中的弯刀高高扬起,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