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的是。
李秋没有争辩,“太阳和星辰的确可以辨别方向,只是如果遭遇阴雨连绵的天气,或者深入大漠数月不见天日,又或者像我们昨夜那般仓皇逃窜,这玩意也可以参考参考。”
陈大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他虽是粗人,但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做到百户,肯定不是蠢货。
李秋的话点醒了他,北伐深入漠北,什么样的恶劣天气遇不到?
风沙,大雾,以及没有参照物的草原。
依稀记得,洪武二年和常帅一起北伐时遇到的沙尘暴还历历在目。
若真有那种连老手都抓瞎的时候,要真如李秋所说,这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或许真能救命。
“嗯,你他娘的读过书?”
陈大彪突然岔开话题问道。
李秋懵圈,点点头,“认得几个字。”
“为啥不去参考?考上了可以减免赋税,还能免徭役,这军营多苦啊。”
李秋顿时汗颜,他能说他连西书五经都没读过吗。
他只是识字,对于古代来说,简首算不得读书人。再说了,他也不能说在大明朝当官能活到退休就是祖宗保佑。
当兵要是死了就死他一人,还能用抚恤金,当官犯事那可是要连诛的。
“呃,我从小的愿望就是想学文天祥那样,替国争光。
“好男儿就应该马革裹尸,为国效力。”
“读书考功名,以后不过是多了一个腐儒罢了,当兵打仗,那是为了我们身后的百姓不受欺辱,能够更好的生活。”
李秋铿锵有力的回道。
“哈哈哈”
陈大彪大笑。
这小子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面去了。
没错,读书的人都是腐儒,就知道之乎者也,在他看来屁用不顶。
这个国家是他们这些武人一刀一刀的打下来的,不是文人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陈大彪拍拍李秋肩膀,点点头:“嗯,你小子说得也有点道理,这几把碗你收好,也算是个宝贝了,既然升了,手底下也管十来号人了,更得机灵点,把弟兄们都给我全须全尾地带回来知道吗?”
“属下明白!”李秋郑重应道。
陈大彪点点头,转头看向老黑和王拴柱,“你们划进他的队伍,有没有问题?”
“我能有啥问题?”
老黑嘴里叼着草,无所谓道。
“你”
陈大彪既好气又好笑,“你狗日的这辈子就这样焊这儿了?”
“还能咋滴?”
“没追求。
“老子现在挺好,追求个毛。”
老哥和陈大彪这样说话,属实吓坏了李秋。
后来一看,二人关系好像挺不错。
本以为作为新人杀了两名骑兵会有什么口头上的鼓励,比如用言语来激励一番,让李秋斗志昂扬,好再接再厉。
结果呢,上面屁都没有。
或许,你死了也就死了。
但杀了敌人,那不是应该的吗?
谁叫明军威武。
休整了两日,补充了饮水和干粮,王栓柱的伤势也得到了初步处理,虽然行动不便,但性命没问题。
李秋有些担心他的伤口会感染。
老黑告诉他,能活着就算不错了,还他妈的感染。
这话也对,相比较于死去的兄弟,能活着己经是万幸了。
“小王八,你没事吧?”
老黑关切问道。
“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疼。”
王拴柱说着,低下了头,“小七和大海死了,他们是我朋友,最好的朋友。”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看开就行,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像个没卵子的货。”
老黑踢了他一脚,“给老子收起你那马尿,鞑子杀了你朋友,是爷们就把仇给报了。”
李秋拍拍他的肩膀,“黑哥说得对,你要振作,化悲愤为力量,给他们报仇。”
“头儿,我没有用,看见鞑子我怕了。”
王拴柱把头埋得更低。
谁不是呢。
李秋也暗暗叹息。
自己还不是一个样,一开始就慌了神,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支配不了自己的躯体。
但,如果你不反抗,死的就是你自己,更会连累战友。
这一关,李秋算是过了。
王拴柱,慢慢来吧。
“小子,我告诉你,在战场上娘们那一套是不行的,你得爷们起来。”
老黑勾住王拴柱的脖子,“老子虽不及那些个从定远时就征战的老兵,但大大小小的仗也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有时候也会怕,但怕有啥用?越怕,越得支棱起来。”
拍了拍他的胸口,宽慰道:“下次老子给你抓个鞑子来练练手,这样你就不怕了。”
一旁的李秋听闻,无语。
这货,典型的老兵油子。
“黑哥。”
李秋问道:“我看你和陈百户关系不一般?”
“那可不。”
老黑笑笑,“过命的交情,他们比我先参军,在鄱阳湖打过仗,乖乖,听说那场仗打得那叫一个惨,陈友谅几十万大军,还有那大得无边的船,这都被洪武也给打败了,就是可惜,我没经历过那场战役,遗憾啊!”
这场仗的确打得激烈,陈友谅一代枭雄,被老朱活生生的打得妈都不认识。
李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我那破碗,如果献上去,上边会不会给咱啥好处?”
“好处?你想要啥好处?就你那破碗,要饭都他娘的费劲,你还想要好处。”
老黑嗤笑道:“人家上面有比你这还要高档的货,那玩意做工精细,比你这好看多了。”
李秋知道那是罗盘,可是能分派到他们这种小队伍里面来吗?顿时黑着脸说道:“它可把咱们带回来了。”
“先留着吧。”
老黑忽然正色道:“上面不需要你这玩意,等仗打完你可以把这玩意的制作方法献出去,这样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知道不?”
大军继续向北开拔,气氛愈发凝重。
越往北,人烟越稀少。
敌军游骑出现的频率却越来越高,他们不断骚扰着明军的侧翼和后勤线。
李秋作为新晋小旗,手下除了老黑这个老兵还有八九个弟兄。
平日里行军,他都有留意着观察地形记忆路线,把自己在现代军训和影视剧里看来的小队警戒,交替掩护等皮毛知识,尽量运用到自己的队里。
这些虽然只是细微的调整,但是手下这十来号人的行动更加有序了,警惕性也提高了不少。
老黑看在眼里,默默点头,心说这小子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