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另一边,军棍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二狗王拴柱他们担忧的看着,李秋一声没吭。
正如老黑所言,行刑的都是自家兄弟,雷声大,雨点小。
听着噼啪作响,声势骇人,但没想象中那么痛。
他们都是老手,力道拿捏得非常好。
不过再怎么好也是板子,不一会李秋只觉得屁股上火辣辣一片。
老黑就夸张了,完全不给别人面子,挨完棍子一骨碌爬起来,还能嬉皮笑脸地跟行刑的弟兄插科打诨吹牛皮。
“老黑哥,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你挨板子了。”
其中一人把板子立起来说道。
老黑翻身起来嘿嘿笑道:“是啊,好像有半年了,哎哟喂,这时间过得真快啊,不过兄弟你怎么看起来瘦了?”
“瞧你说的,打仗还能胖?”
“你看我。”
老黑指着自己肚皮:“不出意外的话长了两斤肉。”
李秋无语的看着这一幕,如果这世界可以抽烟的话,他能想象到,老黑挨完板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爬起来挨个给兄弟们散烟,甚至还会给他们点上,然后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老油条,真是个老油条。
“哥,你没事吧?我听这声老响了,是不是很疼?”
王栓柱几人过来,关心的围着李秋。
“没事,兄弟们没使劲,问题不大。”
“兄弟,可不能这么说。”
和老黑交谈的那人转过头道:“我们使劲了,是你比较抗揍。”
“啊对对对,哈哈,瞧我,瞎几把说。”
“这要是被上面听见了那还了得。”
大军开拔。
一个月之后大军在山西一处卫所附近扎下大营,算是彻底安定下来。
休整的命令下达,大家伙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有些爱干净的士卒们清理个人卫生,还有些修补兵甲、或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吹牛打屁。
李秋疯狂的搓澡,水里浑浊一片。
洗完澡后,底下 的士卒们异常兴奋的聊天。
有的甚至开始幻想回去后见到家人的场景了。
晚上点着油灯,七大姑八大姨围坐一块,听着你是怎样奋勇杀敌的,又是怎么样把敌军打败的。
李秋也参与进来。
“头儿,你说,俺带点啥好东西回去?”
毛驴兴奋,他要给他娘带东西回去,“上面发响,俺干脆买两斤肉。”
老黑这时走过来泼了一瓢冷水:“你们还真是年轻,谁说回来了就可以回家?”
“???”
“老黑哥,这是啥意思,俺们打完了还不让回家嘞?”
“对啊,当初叫俺们来杀鞑子,现在事办完还不让走了?”
老黑颇为无语的摇摇头:“这群孩子,咋这单纯呢。
“我说你们是不是傻?回去有啥好?种一辈子地?你们现在是军户,没仗打也可以拿响,这还不爽吗?”
爽吗?
现场安静下来,好像是挺爽的,不打仗也发钱,还有粮食吃。
回去干嘛?交了租子后一大家饿肚子?
少自己一个人,家里还能节约一份口粮。
“那”
二狗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俺不回去嘞,俺要当军户。”
“俺也一样。”
毛驴郑重点头。
老黑没忍住笑出声,这是你能决定的?还不回去,当军户。
这是规矩,是命令吧。
这时,张锐的亲兵又来了。 “李百户,头儿让你去一趟。”
李秋知道他口中的头儿是张锐。
“唉,好,马上去。”
李秋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一瘸一拐的跟着去了。
进了千户帐,张锐脸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陈大彪也在旁边坐着。
“来了?伤怎么样?”
张锐开口,语气比上次温和许多。
“谢哥关心,皮外伤,就是还有点疼,不过要不了多久就应该没事了。”
李秋恭敬回答,自从挨了军棍之后李秋就没见到张锐,这还是一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他。
“装,你给老子接着装。”
陈大彪气笑了,“我还不知道底下那群人的德性,娘的,那军棍打在身上就像挠痒痒似的,还要不了多久就好。”
李秋有点尴尬,摸摸头,嘿嘿首笑。
“坐吧。”
张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叫你来,是说正事,上面的调令下来,咱们千户所,就留在山西,负责太原府左近的军屯和防务。”
李秋闻言,默默点头。
这应该不只是屯田防务,后面晋王要来这儿就藩,很有可能还得给他修王府。
不过在山西屯田也好。
“这是好事啊。”李秋道。
“好事是好事,但担子也不轻。”
张锐敲了敲桌子,“屯田要见粮食,防务要保地方安宁,哪一样做不好,老子都得吃挂落,大彪主要负责操练和巡防,这屯田、安顿士卒、筹措物资粮草这些琐碎事”
张锐目光落在李秋身上:“你小子脑子灵活,心思也细,也识字。这些事,你得多担待点,以后咱们千户所的粮草器械、营房修缮、屯田进度,你都给老子管起来。有没有问题?”
李秋愣了一下,这是给他加胆子,如果做好,屁股说不定还能挪一挪。
这相当于把千户所的后勤和行政大权交了一部分给他!
这可是实打实的权力和锻炼机会。
“属下定当尽力,不负所托!”
李秋改了称呼,立刻抱拳领命。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张锐摆摆手,“需要多少人手,自己去调配,遇到难处再来找我,丑话说前头,要是出了纰漏,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你!”
“明白!”
从千户帐出来,李秋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些。
老黑正蹲在帐外不远处晒太阳,见他出来,凑过来挤眉弄眼:“咋样?又挨训了?”
“训什么训?”
李秋嘴角一扬,“让我管后勤和屯田了。”
“啥?”
老黑眼睛一瞪,“管后勤?那不就是跟钱粮物资打交道?这可是肥差啊!张锐这是真要栽培你了!”
李秋点点头。
“不过,这事也不好办,弄不好还惹得一身骚。”
“我属狐狸,不怕一身骚,就怕没事做。”
“瞧把你给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