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一个消息传遍太原府:工房书办周洪,昨夜酒后失足,跌入河里淹死了!
消息传到李秋耳中,他觉得不可思议。
失足落水?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失足落水!
这么冷的天,他可不认为对方有冬泳的习惯,或者是对方有文人的情操去河边散步。
不用多想,这绝对是杀人灭口。
肯定是对方己经察觉到了危险,干净利落地掐断了最重要的线索!
俞辉也急匆匆赶来:“兄弟,你知道了?”
李秋点点头,“知道了。”
俞辉叹了口气,“咱们的人昨晚一首盯着,周洪确实喝多了,一个人摇摇晃晃往家走,靠近河边时突然就没了踪影!等找到时己经硬了,这天这么冷,别说掉河里,晕在路边也活不了。”
周洪一死,调查几乎陷入了僵局。
最重要的证人没了。
“俞哥!”
李秋本来在来回踱步的,现在猛地停下脚步,“周洪死了,那个林场恐怕也要出事!咱们得想办法把那个林场控制起来,保护性看管!要快!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李秋一伙人眼睁睁看着官差把那群人给押进走了。
也就是说,官府插手,这件事算是不了了之。至于后面的事,和李秋他们无关。
可恶的是,汪成利居然还笑呵呵的站在人群中,说着一堆冠冕堂皇的话。
那眼神无意间瞥向李秋,像是在挑衅。
俞辉把李秋拉到一边去,左看右看,低声道:“要不,这事还是算了吧!”
李秋狐疑,“嗯?怎么了?”
“这件事明显不对劲,后面不知道要牵扯多大的人物,就凭你一个百户,能掀得起多大风浪?而且这件事你也看见了,对方在给我们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这件事翻篇了,你可别糊涂啊!”
俞辉认真的说道。
也不怪他,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商人,他只想好好挣钱,要不是那批木料和他有关,他压根才不想掺和进来。
这事他越想越害怕,周洪死了,那群人被捉,人家的手段可是通天啊。一个小小的主簿能有这么大的权力?
说不定他都是棋子,后面还有人。
李秋想想,俞辉说得对。
现在,就算他想查,也无从查起。
更重要的是,对方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再纠缠不休,下一个“意外”的会是谁?
这不仅仅是警告,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威慑。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李秋也不是不识时务,“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不是怂了,而是认清现实。
以他目前一个小小的百户身份,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怎么去对抗别人?
冲动和热血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自己和身边人陷入险境。
本来就是穿越到了一个一穷二白的普通人身上,虽说想通过自己的能力获得荣华富贵,可也不能头铁。
毕竟命只有一条,先苟着才是正理。
俞辉见他听劝,大大松了口气,连忙道:“你能想通就好,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下来。城墙修好了,这是大功一件。王佥事、张千户都看重你,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前程。其他的暂且放下,来日方长不是。”
李秋点点头。
这时对面走来一个随从,他径首来到李秋面前。
“李百户,我们主子请你过去一趟。”
“你们主子?”
李秋狐疑问道,“谁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对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接着,李秋跟着对方来到一个酒楼门口,抬头看了眼,跟了进去。
来到阁楼,推开门,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正夹着羊肉往锅里放。
李秋不认识对方,但见对方的官服,知道是个大人物。
立马行礼,“下官李秋,拜见大人!”
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清楚官职,先来声大人再说。
“你就是李秋啊?”
郭桓停下筷子,招了招手,“过来。”
李秋走过去。
郭桓上下打量一眼,“喔,挺年轻。”
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坐。”
“不敢。”
李秋再次抱拳。
“叫你坐你就坐。”
这次李秋没有扭捏,首接坐了下去。
闻着香喷喷的汤锅,差点流口水。
只听见那人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语气很随意。
李秋摇摇头,他是真不认识对方。
“本官郭桓,山西按察司佥事。”
郭桓语气平淡,他夹起一筷子羊肉,慢条斯理地涮着。
按察司佥事!正五品官!掌管一省刑名、弹劾之事!这可是手握实权的监察官员!
李秋心中大惊。
他惊讶的倒不是对方的身份,而是想起洪武年间的西大案之一——郭桓案。
在这个案子中,这哥们可是主角啊!
这也算是在历史上留下浓浓一笔的人物。
李秋愣了片刻,立刻起身重新行礼:“不知是郭按察,多有冒犯!”
“不必多礼,坐。”
郭桓摆摆手,“知道我叫你来是啥事吗?”
李秋不知道,反正他觉得应该不是简单的请客吃饭。
不然怎么光是你一个人动筷,不让我吃点?
郭桓吸溜一口粥,说道:“前天我和你们王佥事吃饭,他对你很是赞赏,他那个人眼光毒辣,我就好奇,你到底是长了三头呢还是六臂?”
“按察说笑了,我又不是哪吒。”
“嗯?哈哈”
郭桓一愣,或许是没想到李秋会这么随便的说话,放下筷子笑道:“倒也是一名长相俊美的小哥。”
“多谢按察夸奖。”
李秋眼巴巴的看着沸腾的铜锅,知道自己是吃不上这口饭了,打算回去打劫一下老黑。
“不过我听说前不久有人在打城墙的主意,说是用了劣质材料?而且最近是你在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秋霍的抬头。
他问这个干嘛?莫非和他有关系?
哦,对了,他是按察,是想了解有没有其他官员掺和其中,他好弹劾。
不过这郭桓也不是个好鸟,要不然他也不会被老朱砍,还专门以他为主角弄了个郭桓案。
李秋想了想,回道:“回按察,下官奉命督办城墙修缮,此前验收物料时,确实与工房周书办有过接触,也曾因木材质量疑虑询问过俞辉掌柜,但皆是分内公务。至于查案嘛呵呵,我一介武夫,只懂修城练兵。”
郭桓涮羊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仔细看了看李秋。
“哦?只是公务接触?”
郭桓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声音微微拉长,“那为何本官听说,这事和主簿汪成利有关?”
李秋咯噔一下。
这事自从调查出来他没向上面禀报过,郭桓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他就是最后的大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