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愿意?”
李文忠轻轻开口。
可这语气在李秋听来比这寒冬腊月还要冷。
这就是上位者的霸气,不用刻意的语气来加持,随便来这么一句,就能吓破小人物的胆。
李秋微微躬身,“公爷,不是小的不愿意,他…可是主簿啊,朝廷命官,我没有这个权利。”
“哦,这样啊!”
李文忠淡淡道:“既然如此,本公就给你这个权利,令你提着汪成利的脑袋来见我,要不然…”
说着,他的目光在李秋脖子间游走。
滴答!!!
李秋心脏猛跳,额头湿漉漉的。
他居然流汗了!
李文忠太有压迫感,和他的长相严重不符。
怪不得草原上的人吓唬小孩都说:再不听话,李文忠就要来了。
把车轮放平的人,能是善茬?
李秋擦了擦额头,拱手道:“末将,领命!”
李文忠点点头,见李秋就要离开,忽然叫住:“等等!”
李秋驻足,回头。
“回来的时候买点卤大肠,我和魏国公好这口,另外烧刀子来上两斤。”
说着,李文忠摸了摸身,发现没有带钱,于是朝亲兵努努嘴。
亲兵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吊钱扔给李秋。
李秋接过,脚下像抹了油一样溜之大吉。
“公爷,这事让他去干嘛?我去就行了,保证他家里一个活口都没有。
亲兵在一旁说道。
他见李秋杀个人还唯唯诺诺的,有点看不起。
还他妈的军士呢,就这德性。
谁知道话音刚落,李文忠一脚踹过来,“谁说要杀他全家了?”
亲兵笑着拍拍屁股:“以前不都这样吗?咱们奉陛下的令,一家老小,一个不留。”
“你他娘的…”
李文忠没好气道:“老子真想给你把嘴撕歪。”
说着朝他脑袋拍了一巴掌,“你能不能多动动脑子?”
亲兵摸了摸脑袋,不敢说话。
心说我啥也不清楚怎么动脑子。
别扭的跟在李文忠的后面。
“嗯…你是说,你让他去杀那人?”
湖边,徐达还在垂钓。
蓑衣上都开始结冰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李文忠一屁股坐下,没好气道:“你别说你不清楚这事。”
“清楚,只是没想到你让他去动手。”
说着,徐达用力一提,鱼跑了,猛的一拍大腿,“娘的,这他妈都能跑。”
李文忠笑道,“你的意思,我没脑子,会帮你杀人?”
“什么叫帮我。”
徐达摇摇头,“也不是故意让你接触这事,主要是你做,比我要好太多。”
李文忠侧目,“就因为我是陛下的亲戚?”
“对咯!”
徐达点点头,“你是大哥的外甥,你俩是一家人,你来杀,更好!”
“什么措辞?”李文忠冷哼一声:“你一国公,还怕这些闲言碎语?”
徐达只是笑,没有接话。
半晌后,李文忠继续问道:“你怎么就知道那小子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这是李文忠想不通的地方,他知道徐达下棋牛逼,可那也得结合实际情况来看。哪能随便一猜就能猜中,又不是神仙。
他让李秋去动手,其中的理由也有看不惯他运筹帷幄的样子。
你想置身事外,老子偏不,偏让你的人去动手。
“从他开始调查汪成利我就知道。”
徐达淡淡说道:“我第一天来太原府,就把这小子所做的事全部打听清楚了,昨天晚上,那个叫俞辉的让人下去搜集证据,我就知道这小子要动汪成利,不过这人也活该,己经不能用不干净来形容,简首是坨屎。”
“就算李秋不收拾他,我抽时间也要清一清这些蛀虫。”
“证据我都看了。”
李文忠淡淡道:“他一个主簿哪有这么大的能耐,背后是谁,知道吗?”
“郭桓。”
徐达提竿,见上鱼,咧开嘴角。
随即把鱼递给李文忠,他亲自挂饵。
李文忠接过鱼,随即一扔,把它扔回湖里,不看徐达的脸色,道:“把他也一起砍了呗。”
“不行。”
徐达摇摇头,盯着湖面,有些心疼自己好不容易钓来的鱼,“这人好像和韩国公有点牵连,还是不动好。”
“李善长?”
李文忠撩了一下袍子,嘴角一翘。
有不屑,又有恶心。
徐达瞥了他一眼,低声道:“文忠,慎言,李相国他毕竟是百官之首,牵一发而动全身。”
说着,他又道:“郭桓此人,如果仅凭汪成利这条线,动了他,反而打草惊蛇。”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如今朝堂几乎都是李善长的门生,凭自己对大哥的了解,容不了一个位高权重的李善长。
他贸然行动,很有可能打乱大哥的部署,所以还是小心为好。
李文忠冷哼一声,眼中的神态不减:“他们这些人,一想到这个,我就恨不能将他们一个个剐了。”
徐达叹了口气:“你的心情我懂,但治国如同烹小鲜,火候急了容易糊。你舅舅心中有数,这些事,迟早会清算。”
他顿了顿,看向李文忠,“你让他动手,也不是简单的抱怨我吧?”
李文忠好歹也是三十好几的国公,如今又当了爹,这种把戏,他不可能玩。
徐达也没细想里面的深意。
只见李文忠咧嘴一笑:“让这小子去动手看不惯你是一部分原因。另外,一来是看看他的胆色和手段,看看你提拔的人如何。”
“二来嘛,他也是个合适的由头,一个刚刚升迁,与各方都无甚牵扯的千户,查出贪腐,愤而杀人,说得过去。”
“最后就算有人有什么想法,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只会觉得是这李秋愣头青,不懂规矩。”
徐达闻言,大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干些看着没意义的事。”
“嗯??”
李文忠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身道:“你一来就调查他?他那时候还不是千户,你就这么看重他?”
“谈不上看重,只是觉得有个好苗子,栽培栽培而己。”
徐达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不过这小子也的确是个能办实事的人,咱们慢慢的也要老了,以后的大明靠你们,你们过后呢?那这个二代不敢想,只有从军中选出良才培养才是王道。”
“嗯!”
李文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忽然又想起自家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兔崽子李景隆。
等他们长大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仗打。
军队磨炼出来的和纸上谈兵可不一样。
徐达忽然认真的说道:“所以这事还得要你扛下来,主要是李秋没这个本事,他可以是个愣头青,可以愤然杀人,但绝不能牵扯到李相国这边。”
说着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他还要去大同修缮城墙,你也知道那儿的情况,乡绅把持着材料,咱们当兵的稍微动动,朝廷的弹劾就来了。”
李文忠笑了笑:“他果然是你的一把刀,你是想让他去修城墙是假,帮你铲除那儿的祸害是真。”
“不。”徐达摇头道,依旧认真道:“主要还是想看看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