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踏雪而行,一身白衣在素裹的天地间格外显眼。
他虽己年过三十,但面容依旧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除开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倒真像是个纵情山水的风流才子。
亲兵引着他来到湖畔不远处的一座临时搭起的避风帐幔外,李秋正垂手肃立等候。
见到李文忠出来,他第一时间愣住了。
他自认为自己帅得还可以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帅的人。
这又是谁的部将?
“是你找魏国公?”
李文忠率先开口问道。
李秋不知道他是谁,但又看见徐达的亲兵在他后面很恭敬的样子,拱手道:“回大人,正是!”
“喔,你是谁?”
“末将李秋!”
李秋?
李文忠表示自己不认识此人,就听见李秋又道:“末将刚提拔为大同一名千户!”
只是一名千户,李文忠心里暗道,想来也是汇报军务,一下子就失去了兴趣。
他坐在凳子上,提着茶壶倒了一杯茶水,吹了两口问道:“魏国公有事在忙,你要是没要紧事就先回去吧。”
这时一个李文忠自己的亲兵过来,“公爷,您中午吃羊肉还是牛肉?”
“吃鱼。
李文忠淡淡说道:“魏国公在钓鱼,咱们等等。”
公爷?
李秋暗自琢磨,大明朝开国六公,分别是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郑国公常遇春,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卫国公邓愈。
对方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绝不是韩国公,郑国公早己经离世,爵位由他儿子继承,很明显也不是,魏国公徐达他见过。
那么就剩下三个,而宋国公现在在大西北,对方风度翩翩,容貌出众,根据他对明朝的了解,曹国公是最帅的。
“末将李秋拜见曹国公。”
李秋顿时行礼,“末将有眼无珠,不知是曹国公,请恕罪。”
不知为何,李秋知道他是曹国公后,心里下意识把他想成了赵云,心说自己心目中的赵云也应该长这样。
莫非,老罗真是以李文忠为原型写的赵云?
一旁的李文忠略显惊讶。
如果他只说拜见公爷倒是没什么,一开始他很明显不认识自己,亲卫一来,他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分析出自己的爵位,显然比那些大老粗要聪明许多。
他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在李秋身上扫过:“嗯,没事,你怎么还不走?”
“末将找大帅要紧事。”
“找魏国公何事?他正钓得上瘾,一时半会儿怕是舍不得挪窝。
李文忠随意说道,手里把玩着喝过茶的杯子。
李秋略一沉吟,决定首言。
他知道李文忠与徐达关系莫逆,同样也是是嫉恶如仇、性格刚烈之人。
再说了,对方和老朱家还是亲戚关系,把这事禀报给他,也行。
于是李秋从怀中取出俞辉搜集的那本账册和信件,双手呈上:“回公爷,末将并非为军务而来。”
李文忠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一眼李秋问道:“那是何事?”
李秋认真道:“这是查获了太原府主簿汪成利贪赃枉法,勾结奸商的罪证,特来呈报魏国公定夺。既然魏国公正在垂钓,可否请曹国公先行过目?”
“汪成利?还是一个小小的主簿?”
李文忠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李秋会为此事专门来找徐达,也意外一个千户怎么干起调查人的这种事来。
他接过看了眼,但很快,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眼神也越来越冷。
账册上触目惊心的数字,信件中蝇营狗苟的勾当,无一不在证明着大明朝贪官的胆子。
他刚从岭北战场下来,为的就是保家卫国,而这个蛀虫,竟然在后方如此肆无忌惮地鲸吞民脂民膏。
看到最后,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笑骂道:“好,好一个狗胆包天的贪官污吏。”
李秋站在一旁,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文忠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杀气。
他心中暗道:“果然如传闻一般,曹国公性如烈火,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下,汪成利必死无疑了。也好,省得我再多费唇舌。”
就在这时,李文忠把信合拢,看向李秋:“这是你搜集的?”
李秋不敢隐瞒,把自己为何要搜集汪成利,以及俞辉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搜集的一一说了出来。
李文忠听后默默点头,心说怪不得他会如此,原来当初这人把手伸到了城墙上去。
同时也在惊叹李秋,这人看起来年岁不大,没想到执行能力会如此强。
城墙的事他早有耳闻,也难怪魏国公会提拔他。
忽然,他又想到大同边镇,那儿的城墙遇到了困难,莫非魏国公提拔他的意思,是想让他当一把刀?
“你觉得,这样的人,该如何处置?”
李文忠来了兴趣,问道。
李秋想了想,抱拳回答:“回公爷,小的不敢,毕竟朝廷自有律法,汪成利该如何,自有朝廷律法处决。”
李文忠看了眼魏国公垂钓的方向,咂吧一下嘴,又问道:“嗯既然有朝廷律法,你还找魏国公,为何不首接去找衙门?”
“呃”
李秋顿时语塞。
他不去找衙门很简单,因为说不定他们就穿一条裤子,找他们有什么用,说不定到最后汪成利屁事也没有。
找魏国公就不一样了,他是国公,身份地位摆在这儿,收拾收拾汪成利这个主簿,还不手到擒来,别人也没法说他。
“还是说。”
李文忠笑问:“你觉得衙门的人也不干净?”
李秋听完,下意识一个寒颤袭来,垂首道:“公爷,小的不敢!”
“不敢?”
李文忠心说还有你不敢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借魏国公的手来除掉对方。
老徐也他妈是个人精,知道老子无聊肯定会好奇,故意让我来趟这浑水。
沉吟了一会,李文忠对李秋说道:“既然这人贪赃枉法,藐视朝廷,草菅人命,那就留不得他。”
想了想,李文忠继续开口:“这样吧,魏国公在钓鱼,你去把他脑袋给割来,给他助助兴,如果来得晚了也没事,还能蹭口饭吃,顺便就把这主簿的脑袋当礼物了。”
“这”
李秋霍然抬头,他只是想把这件事捅上去,让公爷裁决,他压根没想找个对方居然让自己去执法。
虽说最后达到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可效果却不一样。
因为这样一来,郭桓会恨自己,还是会往死里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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