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域守卫溃散成亿万光点，如同一场盛大而无声的萤火之祭，纷纷扬扬地洒向晶体森林的每一个角落。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磅礴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持续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白月双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被身旁的顾云曦扶了一把。她拍着胸口，小脸煞白，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盼盼……你，你下次再玩这么刺激的，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那点狐狸胆，真经不起这么吓。”
顾盼没有回头。她静静悬浮在半空，闭着眼，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崭新力量。元婴五层，这并非一个简单的数字跨越。经脉被拓宽了数倍，坚韧无比，丹田内的元婴更加凝实，而那张漆黑的噬灵口，旋转之间，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法则韵味。吞噬灵域守卫的灵核，得到的好处远超她的想象。
凌玄拄着断剑，缓缓走到顾盼身后不远处。他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眼神无比复杂。就在刚才，他已经准备好用性命去扞卫自己最后的剑道尊严，可这个被他一度视为需要守护的女子，却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疯狂的方式，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那不是战斗，那是掠夺。一种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最原始、最霸道的掠夺。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起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顾盼的背影，郑重地抱剑躬身，行了一个剑修的最高礼节：“顾道友，救命之恩，凌玄没齿难忘。”
声音里，再无半分凌霄宗首席弟子的孤高，只剩下纯粹的敬意与感激。
顾盼缓缓睁开眼，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只轻轻颔首，并未多言。她的视线越过凌玄，看向了身侧的夜渊。
夜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魔瞳里，翻涌的情绪比谁都多，却又比谁都克制。担忧、后怕、欣慰，最终都化作了最纯粹的专注，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确认她是否安好这一件事。
顾盼的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他的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向外渗着丝丝缕缕的魔气，那是方才为了给她创造机会，硬扛晶体长矛留下的。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很轻，却不是疑问。
夜渊仿佛没听见，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确认她气息平稳，并无暗伤，紧绷的嘴角才松缓了半分。
这种无言的关切，比任何言语都更让顾盼心中微动。她移开视线，望向那片笼罩着通往第三层入口的浓雾。
“那光核，似乎不是攻击。”顾云曦的声音响起，她看着那片浓雾，若有所思，“更像是……一种献祭。它在被彻底吞噬前，用最后的力量，为我们打开了通往灵域核心的道路。”
众人心头一凛。那代表着灵域法则的守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选择了这种方式。是认可了他们，还是另有深意？
无人知晓。但他们知道，本源灵液就在前方，此行的目的，已近在咫尺。
“走吧。”顾盼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她当先向那片浓雾飞去，夜渊紧随其后，其他人也立刻跟上。
踏入浓雾的瞬间，一种奇特的感受包裹了全身。这雾气并非冰冷潮湿，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意，像是浸泡在最精纯的灵气温泉之中。五感被短暂地屏蔽，神识也无法探出体外三尺，但没有人感到不安，反而有种回归母体的宁静。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浓雾渐渐变得稀薄，璀c璨的光芒从前方透出。当他们走出雾气的刹那，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亦是本源的开端。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无朋的圆形空间内，像站在一枚被剖开的巨大晶石心脏之中。脚下是平滑如镜、由凝固光辉铺就的地面，四周的“墙壁”则是缓缓生长、流光溢彩的七彩晶簇，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晶簇上生出新的、细小的光芒结晶。
头顶之上，没有天空，而是一片缓缓流淌的、由最纯粹的灵力构成的光之穹顶。那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如同一片倒悬的、无边无际的星河，缓缓旋转，洒下亿万点光尘。
空气中弥漫的，是已经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饮用琼浆玉液，体内的灵根不受控制地发出欢快的嗡鸣，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滋养。
白月的一对狐耳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她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感觉自己只要在这里躺上一年，修为就能凭空涨一大截。凌玄手中的断剑也发出一阵阵清越的剑鸣，残破的剑身上，竟有一丝丝裂痕在缓慢地自我修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吸引到了这片空间的中央。
在那里，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宏伟的祭坛。
祭坛不知由何物筑成，既非金石，也非玉木，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混沌的色彩，仿佛是由凝固的时间本身雕琢而成。坛身之上，镌刻着无数繁复而玄奥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断生灭变幻，细看之下，竟是天地间所有灵根从诞生到演化的完整图谱，蕴含着最根本的大道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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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注视着那些纹路，就让众人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吸入其中，沉浸在无穷的玄妙之内。
而在那高耸祭坛的顶端，万千光华的汇聚之处，只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
那玉瓶样式古拙，通体温润，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可它，却是这整个灵域、这片光之世界的绝对核心。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氤氲的生命气息，从瓶口缓缓溢出，化作细小的光雨，融入这片空间。那气息纯粹、温和，充满了创生与滋养的力量，仿佛能让枯木逢春，让顽石生灵。
本源灵液！
无需任何言语，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他们千辛万苦所寻找的至宝。
在看到它的瞬间，顾盼丹田内的噬灵口，第一次没有产生那种掠夺性的饥饿感，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极度的渴望。那不是吞噬的欲望，而是一种残缺的生命，对于“完整”的极致向往。
这本源灵液，是重塑三界灵根秩序的唯一希望。只要得到它，融入灵根之源，母亲的夙愿，三界无数修士的命运，都将迎来全新的可能。
短暂的震撼之后，顾盼率先回过神来。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她对着众人点了点头，迈开脚步，向着祭坛走去。其他人立刻会意，以顾盼为中心，分散开来，结成一个防御阵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祭坛没有台阶，但当顾盼的脚尖触碰到祭坛底座的瞬间，一道由光芒构成的阶梯，便自动从坛底延伸至她的脚下，仿佛在迎接它的主人。
顾盼踏上光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滋养万物的创生气息就越是浓郁。她感觉自己被挖走的灵根，那道刻在灵魂深处的伤疤，都在这股气息的安抚下，减轻了许多痛苦。
夜渊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一半落在顾盼的背影上，一半警惕地扫视着他们来时的那片浓雾入口。不知为何，这片看似绝对安全、祥和宁静的核心之地，反而让他心中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白月和凌玄也同样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都明白，越是接近成功，就越是危险。
终于，顾盼登上了祭坛之顶。
她站在那只小小的玉瓶前，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瓶中那如同融化星辰般粘稠、缓缓流转的液体。她伸出手，指尖因克制而微微颤抖，缓缓地、郑重地伸向那只玉瓶。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瓶的刹那——
嗡！
一声极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空间震颤，突兀地从他们来时的那片浓雾入口处传来。
那震动，就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这片纯净的光之世界，带来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气息。
夜渊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剑柄的手瞬间收紧，周身魔气一触即发。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那片原本平静的浓雾入口。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