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冰冷的铁锤，砸碎了这片核心之地的宁静。
“有人来了。”
四个字，让祭坛下原本舒缓的气氛瞬间凝固。白月脸上那副享受至极、几近陶醉的神情僵住了，一双狐耳警惕地竖起。凌玄握着断剑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刚刚在灵气滋养下稍有平复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片通往此地的浓雾，原本温润祥和，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烈地翻涌、嘶鸣。一股与这片光之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正从其中蛮横地挤压进来。
那气息充满了贪婪、怨毒与疯狂，像一滴浓稠的、化不开的墨，正要污浊这整片纯净的光之海洋。
祭坛之上，顾盼伸向玉瓶的手，停在了半寸之外。
她甚至没有回头，晋升至元婴五层后，她的神识感知比以往敏锐了数倍。她“看”得比夜渊更清晰。那股气息，她很熟悉。是两界城下，那道被她吞噬了部分地品金灵根后，狼狈逃窜的气息。
守旧派首领。
他竟然追到了这里。
顾盼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着本源灵液散发的温润生机，背后，却已是如芒在背的杀意。她慢慢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穿过祭坛下的同伴，直直望向那片翻腾的浓雾。
浓雾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粗暴地向两侧撕开，几个踉跄的人影从中跌出。
为首之人，正是天衍宗掌门，守旧派的首领。
他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一身华贵的宗主法袍多处破损，焦黑一片，发髻散乱，脸色是一种伤及本源的灰败。然而，他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死死地锁定了祭坛顶端那只小小的玉瓶。
当他的目光扫过玉瓶，又落在顾盼身上时，那癫狂的火焰中，迸发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怨毒。
“元婴五层……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在这片纯净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本座倒是小瞧了你这孽障，竟能将灵域守卫化作自己的养料！”
在他身后，还跟着三名同样气息萎靡的元婴修士，是他的心腹长老。他们显然是动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法，才能强行闯入此地，此刻个个带伤，却都用一种看待神迹般的狂热眼神，盯着那瓶本源灵液。
“掌门，是本源灵液！古籍记载中的创生之源！”一名长老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闭嘴。”守旧派首领低喝一声，目光却一刻也未离开祭坛。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浓郁的生命气息，身上的伤势似乎都因此舒缓了些许。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与志在必得的猖狂。
“哈哈哈哈！顾盼，真是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本座又怎能找到这传说中的上古灵域，又怎能见到这等逆天神物！”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空间，“天道昭昭，气运终究是在我守旧一脉！此物，合该由本座所得，用以拨乱反正，重铸乾坤！”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让白月气得直跺脚。
“我呸！老不要脸的东西，自己打不过守卫，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便宜，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她叉着腰，毫不客气地骂道，“要不是盼盼，你连这第三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守旧派首领的笑声戛然而止，阴冷的目光扫过白月，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但他并未理会，在他眼中，除了顾盼，其他人不过是土鸡瓦狗。
“凌玄，”他的视线转向拄剑而立的凌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凌霄宗的叛徒，你也在此。待本座取得神物，定会亲自去凌霄宗清理门户，将你这等数典忘祖之辈，挫骨扬灰。”
凌玄面无表情，只是将断剑的剑锋，对准了他。无声的行动，已表明了他的立场。
夜渊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漆黑的魔气缓缓升腾，与此地纯净的光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站在祭坛正前方，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山峦，将所有恶意都挡在了身后。他手臂上的伤口，在魔气的涌动下，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缕缕精纯的魔煞之气。
“废话说完了？”夜渊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情绪，“那就上路吧。”
守旧派首领瞳孔一缩，显然对夜渊的魔气极为忌惮。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更何况他们个个带伤，根本耗不起。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顾盼身上，闪过一丝算计。他清楚，这里修为最高的，已经不是他，而是刚刚突破的顾盼。硬碰硬，绝无胜算。
“动手！”他猛地发出一声厉喝，“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灵液！其他人，杀！”
三名心腹长老闻言，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瞬间燃烧精元，气息暴涨，分作三个方向，直扑祭坛下的夜渊、凌玄和白月。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拖延，为了给掌门创造那怕一息的机会！
顾云曦素手一扬，一道水蓝色的匹练便卷向其中一名长老，为白月挡下了致命的扑杀。凌玄的断剑发出一声清鸣，人与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流光，主动迎向另一人。
夜渊面对的，是三名长老中最强的一位。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直接地一剑劈出。漆黑的剑芒撕裂了光明，带着湮灭一切的魔意，与那名长老的法宝轰然撞在一起。
轰！
剧烈的能量冲击席卷开来，脚下由光辉铺就的地面都震颤不已。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牵扯住的瞬间，守旧派首领动了。
他的目标，并非祭坛上的顾盼。
他身形如电，绕过战团，竟是直扑祭坛的基座！他很清楚，顾盼刚刚突破，境界未稳，又是众人核心，绝不会轻易离开祭坛。只要他攻击祭坛本身，就能逼得顾盼不得不分心守护，从而露出破绽。
“小辈，你以为你赢了？这灵域的根本，可不是你能掌控的！”
他狞笑着，一只手掌变得漆黑如墨，上面浮现出无数诡异的符文，散发着腐朽与衰败的气息。这并非灵力，而是一种他压箱底的禁术，专门用来污秽、破坏灵脉根基。
他一掌狠狠地拍向了那混沌古朴的坛身！
顾盼眼神一凝。
她若出手拦截，必然会离开祭坛顶部，那本源灵液就将彻底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她若不出手，任由这蕴含着污秽之力的掌印击中祭坛，谁也不知道这座与整个灵域相连的祭坛会发生什么变故。
电光石火之间，顾盼做出了决断。
她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手，对着下方那道拍向祭坛的掌印，虚虚一按。
嗡！
噬灵口的力量隔空发动，目标并非守旧派首领本人，而是他掌上那股污秽的禁术能量！
守旧派首领只觉得掌心一空，那股由他精血催动的禁术之力，竟凭空消失了小半，让他后续乏力，掌势一滞。
好机会！
顾盼的身影在祭坛顶端骤然消失。
下一刻，她已出现在守旧派首领的身后，一只白皙的手掌，带着元婴五层的磅礴灵力，印向他的后心。
这一连串的应对快如闪电，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守旧派首领感受到背后致命的威胁，亡魂大冒，他怎么也想不到，顾盼竟敢主动离开祭坛。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狼狈地扭转身形，仓促间抬掌相迎。
砰！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顾盼身形微微一晃，而那守旧派首领，却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道血箭，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添一分惨白。
硬实力上的差距，已然显现。
然而，就在他倒飞出去的瞬间，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诡计得逞的狰狞笑容。
“上当了！”
不好！
顾盼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回头望向祭坛。
只见就在她离开祭坛的刹那，一道始终潜伏在守旧派首领影子里的、微不可查的黑影，竟如鬼魅般从地面蹿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越过数十丈的距离，直扑祭坛顶端那只孤零零的玉瓶！
那竟是守旧派首领的一道身外化身！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调虎离山！
这道化身实力不强，只有金丹期，但速度奇快，而且气息隐蔽到了极点，此刻全力爆发，就是为了这致命一击。
夜渊等人被长老死死缠住，根本来不及回援。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顾盼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与那道黑影之间，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更隔着一个刚刚被她击飞的、虎视眈眈的守旧派首领。
那道黑影的手，已经触碰到了玉瓶的瓶身！